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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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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姐姐病重那日,全家押我跪在祠堂議我的罪。

罪名是:我活得太健康了。

"你姐姐卻病得下不了牀,你去她面前炫耀風箏多好玩是何居心?"

爹摔了茶盞。

弟弟啐我一口:

"姐姐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苦藥,你還有臉日日笑那麼大聲。"

連從小和我一起爬樹掏鳥窩的小將軍,都替爹遞上了拜帖。

"城外有個馴獸師,猛虎都能訓成家貓。"

他們把我捆着送去時,我又踢又咬。

三個月後回府,我見了主人就俯首,聽了口令就下跪。

往常最會嘰嘰喳喳的人,絕不再主動開口說話。

宴會上,姐姐紅着眼眶抱住我:

"妹妹受苦了,都怪我。"

爹孃滿意地笑了:

"這纔像大家閨秀。"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馴獸師是個修煉邪功的。

三個月裏,馴獸師在把我打得奄奄一息後,做了把人與狗的魂魄相結合的新嘗試。

狗本就忠心護主。

再連着打月餘,別說沖人叫,連炸毛都不敢。

姐姐附在我耳邊:

"不要浪費食物。"

我便當着衆人的面,把潑在地上的粥一口口舔乾淨了。

......

“妹妹喫飽了嗎?”沈北熙用絲帕掩着脣,眼底的痛快幾乎要溢出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若是不夠,姐姐這盤翠玉豆糕也賞你了吧。”

說着,她手指微松。

那盤精緻的糕點順勢砸在地毯上,骨碌碌滾到了她沾着泥土的鞋尖旁。

爹皺了皺眉:“北熙,這等粗鄙之事,讓下人去做便是,仔細髒了你的手。”

娘心疼地拉過沈北熙的手輕撫。

“你妹妹如今在府裏喫白飯,總該學着點規矩。只是委屈你還要親自教導她。”

弟弟沈少珩在一旁冷笑出聲。

“她以前在府裏作威作福,仗着身體好就四處亂跑氣姐姐,如今這副像狗一樣的做派,倒是順眼多了。”

我僵硬地趴在地板上。

喉嚨裏泛着令人作嘔的餿粥酸味。

那半個人的靈魂在軀殼深處瘋狂尖叫,想要跳起來撕碎這一切。

可馴獸師烙印在骨血裏的指令,像鐵鏈一樣死死勒住了我的神經。

“去。”沈北熙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把鞋邊的糕點吃了。”

我的身體猛地一顫。

四肢完全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我像是一具提線木偶,手腳並用地爬到沈北熙的腳邊。

低下頭,張開嘴,去咬那塊沾着泥土的豆糕。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夠了。”

是蕭靖川。

他一襲玄色錦袍,手裏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木然地停住動作,抬起毫無焦距的眼睛。

蕭靖川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沈南喬,你裝出這副可憐相給誰看?”

“北熙不過是考驗你一番,你便順杆爬,真把自己當畜生了?”

“你想讓滿府賓客都覺得,是長輩和北熙在虐待你嗎?”

他的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

沈北熙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揪住蕭靖川的衣袖。

“靖川哥哥,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跟妹妹親近些......”

“我知道。”蕭靖川放柔了聲音,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就是太善良,纔會被她這種惡毒的手段拿捏。”

他轉過頭,視線猶如實質般釘在我的脖子上。

那裏掛着一截洗得發白的紅繩。

底下墜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你既然已經學會了安分,那塊玉佩也該物歸原主了。”

蕭靖川語氣冰冷。

“那是當年我娘留給未來兒媳的,你如今這副尊容,不配戴它。”

“摘下來,給北熙。”

那玉佩是十二歲那年,他親手系在我脖子上的。

那時候他打了勝仗回來,笑得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說:“南喬,等我再立新功,便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我被馴獸師打斷肋骨的時候,死死護着這塊玉佩,那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現在。

這念想要被他親手收回了。

“沒聽見靖川的話嗎?”爹厲聲呵斥。

“還不快摘下來!”

我空洞的目光掃過衆人。

隨後,我的右手緩緩抬起,抓住了脖子上的紅繩。

那紅繩當年爲了防丟,被蕭靖川打了個死結,極難解開。

我沒有去解結。

而是兩根手指死死勾住紅繩,用力往外扯。

紅繩深深勒進脖頸的皮肉裏,勒出一道猩紅的血痕。

皮肉被一點點割破。

血液順着脖子往下流,滴在地毯上。

我感覺不到痛,只是機械地執行着“摘下來”的指令。

“你在幹甚麼?!”沈少珩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讓你摘玉佩,你自殘給誰看!”

我沒有理會他,手上的力氣不斷加大。

紅繩在脖子上勒出的傷口越來越深,血流如注。

終於,“吧嗒”一聲。

結實的紅繩硬生生勒斷了。

我的脖頸已被勒得血肉模糊。

我面無表情地將沾滿鮮血的玉佩捧在手裏,雙膝跪地,膝行至沈北熙面前。

雙手將玉佩舉過頭頂。

“指令......完成。”我聽見自己發出沙啞、毫無起伏的聲音。

大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北熙嚇得倒退了一步,臉色蒼白。

蕭靖川看着那塊被血染紅的玉佩,瞳孔驟縮。

但他很快回過神,冷笑一聲。

“沈南喬,你真是死性不改。”

“爲了不交出玉佩,連這種苦肉計都用上了。”

“你以爲流幾滴血,我就會心軟嗎?”

他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玉佩,從懷裏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仔仔細細地將玉佩擦乾淨。

然後,當着我的面,親手系在了沈北熙的脖子上。

“北熙,這才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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