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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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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七歲被拐進深山當童養夫。

今天鎮上來了扶貧女幹部,阿公把我鎖進柴房,對外謊稱沒小孩。

聽着院外漸近的腳步聲,我死死扒着門縫,剛準備大喊救命。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淒厲的聲音,和我一模一樣:

【別喊,阿公會騙幹部說你是犯病的傻子,人一走他就會用鐵鍬拍碎你的頭,

上一回,我就是這麼死的。】

我渾身一僵,硬生生嚥下呼救,

轉頭摸起地上的破碗片,想砸爛木窗弄出動靜。

又一個極虛弱的聲音響起:

【別砸,外面只會以爲是老鼠,

事後阿公嫌你惹事會把你扔進地窖活活餓死,

上一回,我就是這麼死的。】

我手一抖,丟下碗片,抓向牆角的火柴盒想點燃柴草引人來救。

第三個焦枯的聲音慘叫起來:

【別點火,門鎖太死外面根本撞不開,沒等女幹部救人你就會被燒成黑炭,

上一回,我就是這麼死的。】

不能喊,不能砸,不能燒。

我思索了片刻,嘗試了最後一個想法。

這一次,腦海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阻攔我。

......

“大爺,我翻了村裏的戶口冊子,您名下除了大女兒,明明還掛着個男孩,怎麼說沒小孩?”

院牆外,年輕女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那是扶貧幹部的聲音。

清脆,乾淨,帶着城裏女人特有的講理勁兒。

“哎喲,領導同志啊。”

阿公的嗓門立刻拔高,帶着濃濃的諂媚。

“那是個野小子,早跑沒影啦!”

我蹲在柴房的陰暗角落裏。

地上是廢棄的地窖入口,蓋着一塊長滿綠毛的破木板。

就在剛纔,我掀開了木板,跳進了散發着惡臭的爛紅薯渣裏。

我不喊,不砸,不燒。

我選擇把自己活埋。

我雙手像狗一樣瘋狂刨土,把潮溼腥臭的泥巴往頭頂蓋。

“跑了?甚麼時候跑的?”

女幹部的聲音近了一點。

她進院子了。

我把兩隻腳縮進更深的泥坑。

冷意順着腳踝往骨縫裏鑽。

“就上個月。”

阿公嘆着氣,柺杖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我供他喫供他穿,結果這小白眼狼偷了家裏的苞米跑了。”

“山裏狼多,怕是骨頭都剩不下了哦。”

他在撒謊。

昨天晚上,他還逼我跪在碎玻璃上,只因爲我洗碗時打碎了一個缺口的瓷勺。

我的膝蓋現在還在滲血,黏膩的血水和着爛泥,糊在破布褲子上。

爛紅薯的酸氣直衝天靈蓋。

土層已經埋到了我的脖子。

胸口被壓得發悶,我呼吸開始困難。

旁邊剛好有一截枯掉的空心蘆葦稈。

我慢慢伸出手,想把蘆葦稈咬在嘴裏,讓它穿透土層透氣。

乾癟的聲音貼着我的耳膜炸開。

【別用管子。】

【管子太細,呼吸會有哨音。】

【阿公耳尖,女幹部聽不見,但他會發現。】

【幹部前腳走,他後腳就會順着管子灌滾燙的泔水。】

【上一回,我就是這麼死的。】

我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蘆葦稈掉進爛泥裏,被我用膝蓋死死壓住。

不能用。

我閉上嘴,咬住舌尖,忍着極度的缺氧感,把最後一把土蓋在自己臉上。

視線徹底陷入黑暗。

泥土的腥味灌滿鼻腔。

“大爺,跑了怎麼不報案呢?”

女幹部的聲音透着懷疑。

“這可是大活人,還是未成年。”

“哎喲喂,警察哪管我們這深山老林的破事!”

阿公拍着大腿,聲音委屈。

“再說,他個野種,死了就死了,誰還在乎啊。”

“您這觀念不對,任何人失蹤都必須上報。”

女幹部停頓了一下,腳步聲轉向了我這間柴房。

“這裏面是哪間?我看着鎖着門。”

我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土層上方的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

她離我只有一牆之隔。

“這是柴房,堆破爛的!”

阿公急切的腳步聲跟了過來。

“領導同志,裏面又髒又臭,全是耗子,您這乾淨衣服別蹭髒了。”

“我不怕髒,順便看看您家的存糧情況。”

女幹部的聲音不容置疑。

她在拽那把生鏽的鐵鎖。

鐵鏈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我的血液開始逆流。

只要她砸開門,只要她看一眼這片鬆動的泥土。

我就能得救。

七歲那年,我從遊樂園被捂住嘴塞進麪包車。

爸爸哭着追車的畫面,我記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我每天都像活在地獄裏。

“老公,老公,喫屎!”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傻女人的臉。

那是阿公的大女兒。

她三十歲了,流着哈喇子,最喜歡把我按在豬圈的食槽裏。

“鐵梅,別弄死就行,留着讓他給你配種。”

那是阿公當時坐在院子裏,一邊嗑瓜子一邊笑出的聲音。

我在土裏死死咬着牙,眼淚混合着泥巴,糊住了眼睛。

鐵鏈還在響。

女幹部似乎在用力。

“大爺,這鎖怎麼打不開?鑰匙呢?”

“沒鑰匙了!早丟了!”

阿公的聲音變尖了,透着一股氣急敗壞。

“領導同志,您看存糧去後屋看啊,我後屋有幾十斤臘肉呢!”

“柴房必須看。”

女幹部很固執。

“大爺,您一直攔着,裏面是不是藏了甚麼東西?”

“我能藏甚麼!”

阿公提高了八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說沒鑰匙就是沒鑰匙,你要看,你自己砸開好了!”

他在賭氣。

或者說,他在拖延。

土裏的我,肺部開始火辣辣地疼。

氧氣不夠了。

胸口的起伏幅度越來越大,我快憋不住了。

“那行,我回鎮上借個液壓剪。”

女幹部的聲音透出一絲冷意。

“反正今天,這門我得打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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