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滑雪度假村的木屋裏，我們四個人正圍着壁爐玩"誰最有可能"的指向遊戲。

竹馬江徹提問：

"如果遇到雪崩，我們四個誰最有可能被丟下？"

倒數三聲睜開眼後，我發現男友、竹馬，甚至閨蜜棠雅，都把手指向了我。

場面靜了一瞬，男友薄之川笑着打破尷尬：

"因爲你滑雪技術最好啊，生存能力強。"

"要是真遇到危險，我們肯定得先保護柔弱的小雅，你一個人也能安全下山的，對吧？"

竹馬也跟着附和：

"對啊，你這麼獨立，哪需要我們操心。"

我看着他們理所當然的臉，扯了扯嘴角。

我想起下午買滑雪票時，他們順手買了三張VIP免排隊票，留我一個人在零下十度的風裏排了半小時隊；

想起坐纜車時，他們三個自然地坐進了一個封閉式包廂，讓我一個人去坐透風的敞篷吊椅。

原來是他們篤定我堅強，所以把所有的偏愛和細心都給了別人。

"嗯，你們說得對。"

看着他們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互相打趣，我突然覺得釋懷。

這場原本擁擠的三個人的電影，我這個多餘的觀衆，終於可以安靜地離席了。

......

"知羽，你幫我把熱紅酒端過來唄，廚房臺子上那杯。"

棠雅窩在壁爐旁的毛毯裏，頭靠着江徹的肩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放下手裏的馬克杯，起身往廚房走。

路過薄之川身邊時，他正低頭給棠雅剝橘子，一瓣一瓣碼在紙巾上，動作仔細得像在做手術標本。

熱紅酒端過去，棠雅接過抿了一口，皺眉。

"有點涼了，能幫我熱一下嗎？"

"我去。"我轉身。

"等一下，"她叫住我，"幫我拿個毯子吧，沙發扶手那個，厚的那條。"

我抱着毯子回來，她已經換了個姿勢，把腳搭在薄之川腿上。

我男朋友正幫她揉腳踝。

"小雅下午滑雪崴了一下，"薄之川抬頭看我一眼，解釋的語氣很隨意，"你摸摸，腫了。"

我沒摸。

把毯子遞給棠雅，坐回角落那把單人椅。

江徹從冰箱拿了罐啤酒走過來，在我旁邊站了一秒，然後越過我，把啤酒遞給了棠雅。

"喝這個暖和。"

"我不喝酒的呀。"棠雅嗔了一聲。

"熱紅酒你都喝了，啤酒怕甚麼。"

"那不一樣嘛，熱紅酒是甜的。"

兩個人笑起來。

我坐在那把椅子裏，膝蓋上搭着自己的薄外套。

厚毯子只有兩條，一條在棠雅身上，一條鋪在她腳下。

手機震了一下，是工作郵件。

那家海外設計事務所的offer確認函，需要我在四十八小時內回覆。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截止時間，退出郵箱，鎖了屏。

"知羽，"薄之川忽然喊我，"明天小雅想去鎮上那個溫泉，你幫忙訂一下票？你日語好。"

"幾張？"

"三張吧，你不是說明天想去雪道那邊的黑鑽賽道試試？"

"我甚麼時候說的？"

"上次你發朋友圈說想挑戰黑鑽賽道，我還點讚了。"

那條朋友圈是三個月前發的。

三個月前我們剛確定這次旅行時，我興奮地說想一起去黑鑽賽道。

他當時回覆：好，到時候陪你。

現在變成了讓我一個人去，他們三個泡溫泉。

"行，我幫你們訂。"

"真好，知羽最靠譜了。"棠雅衝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江徹坐到棠雅另一邊，打開手機給她看甚麼視頻，兩個腦袋湊在一起。

薄之川還在揉她的腳踝。

我打開訂票網站，選了三張溫泉票。

付款的時候，頁面彈出提示：該時段僅剩四張餘票。

手指停在確認鍵上。

四張。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隻買了三張。

沒有人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也沒有問。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了，棠雅探過身來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知羽，你用的你自己的卡付的？"

"嗯。"

"哎呀不好意思，回頭轉你。"

"不用，不貴。"

"那怎麼好意思。"她笑了笑，轉頭跟江徹繼續看視頻。

從旅行開始到現在，第三天了。

機票是我訂的，酒店是我訂的，租車是我訂的，行程是我排的。

沒有人轉過錢。

壁爐的火光跳了一下，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棠雅打了個哈欠，靠着江徹說困了。

薄之川起身拿房卡，經過我時頓了一下。

"你今晚還是睡閣樓那間？"

這棟木屋有兩間臥室和一個閣樓。

主臥給了棠雅，說她腳踝傷了需要好牀。次臥薄之川和江徹住。

閣樓沒有暖氣，只有一牀薄被和一個行軍牀。

"嗯。"

"冷的話把壁爐的火續上。"

他說完就上樓了。

棠雅路過我時捏了一下我的肩膀。

"知羽，明天溫泉票的截圖發羣裏哈，我怕忘。"

"好。"

"晚安。"

"晚安。"

木屋安靜下來。

我坐在壁爐前，續了一塊柴。

手機屏幕亮了，那封offer確認函的提醒又彈了出來。

新加坡，全球頂尖的建築設計事務所，年薪是現在的三倍，還有獨立項目主持的機會。

面試是一個月前做的，全程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打開郵件，把光標移到回覆欄。

手指敲下兩個字母：

"I a]"

還沒打完，樓上傳來棠雅的聲音。

"知羽——幫我把手機充電器拿上來，我忘在客廳了。"

我關掉郵件，起身去找充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