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客廳裏散落着高跟鞋和男士領帶。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徑直走向二樓臥室，準備收拾媽媽生前留在這裏的幾件舊物。

剛推開門。

“呀！”

林夏穿着周巖寬大的白襯衫，從浴室裏走出來。

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上刺眼的紅痕。

她捂住胸口，故作驚慌地後退一步。

“攸寧姐，你......你怎麼連門都不敲？”

我冷冷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徑直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

“攸寧姐，你別誤會。”

林夏見我不理她，眼神閃爍了一下，主動湊上來。

“昨晚巖哥喝多了，我看他太難受，就送他回來。”

“太晚了，我就在客房休息了一下。”

“這件襯衫是我不小心弄溼了衣服，巖哥借給我的。”

她特意咬重了“借”這個字。

我把媽媽的舊相冊放進包裏。

拉上拉鍊。

“客房在樓下。”

我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脖子的紅痕上。

“你夢遊爬樓梯的本事，挺大。”

林夏臉色一變，眼眶瞬間紅了。

“攸寧姐，你講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好心好意幫你制定心理治療方案，你卻把我想得這麼齷齪！”

“難怪巖哥說你現在心理扭曲，不可理喻！”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周巖擦着頭髮走了進來。

看到眼眶發紅的林夏，他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楚攸寧，你又發甚麼瘋？”

他大步走過去，將林夏護在身後。

像防備仇人一樣盯着我。

“一大清早的，你不在樓下準備進保險櫃，跑上來欺負夏夏幹甚麼？”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曾經拼了命，斷了腿也要救出來的男人。

現在爲了一個外人，對我橫眉冷對。

“我來拿點東西。”

我提了提手裏的帆布包，語氣平靜。

周巖瞥了一眼我的包，冷笑出聲。

“拿東西？”

“拿甚麼東西？這個家裏哪樣東西不是我賺錢買的？”

“你一個連正常社交都做不到的廢物，有甚麼東西是你的？”

他上前一步，猛地奪過我手裏的包。

“巖哥，別看了，可能真的是攸寧姐的私人物品。”

林夏在後面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嬌弱。

“萬一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傷了你們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周巖的神經。

他冷哼一聲。

“她能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嘩啦”一聲。

他直接把包翻轉，將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媽媽的舊相冊、幾件破舊的衣服。

還有幾個白色的藥瓶。

骨碌碌地滾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那是媽媽的心臟病藥。

周巖的目光停在那些藥瓶上。

“這甚麼東西？”

他用腳尖踢了踢藥瓶，滿臉嫌惡。

“你又在揹着我喫甚麼亂七八糟的藥？”

“楚攸寧，我告訴你多少次了，你的病是心理問題，吃藥沒用！”

“必須進行物理脫敏！”

我看着被他踢倒的藥瓶，手指微微顫抖。

“那不是我的藥。”

我蹲下身，想要把藥瓶撿起來。

“那是我媽的。”

“你媽的？”

周巖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媽在醫院躺着，要這破藥幹甚麼？”

“昨天剛拿走我一萬兩千塊，今天又在這裝可憐？”

他猛地抬起腳。

狠狠地踩在其中一個藥瓶上。

“咔嚓”一聲脆響。

塑料藥瓶碎裂，白色的藥片濺了一地。

我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心疼了？”

周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譏諷。

“楚攸寧，你就是太矯情了。”

“你媽就是個慢性病，死不了。”

“你整天拿她當藉口，逃避治療，你覺得我會信嗎？”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

碎玻璃般的疼痛順着血液蔓延到全身。

死不了。

是啊，他到現在還以爲，我媽只是在裝病。

他根本不知道，昨天那一萬兩千塊，是我媽用命換來的解脫。

“巖哥，你別這樣。”

林夏適時地出聲，走到周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攸寧姐可能真的是太擔心阿姨了。”

“不過，攸寧姐，你這樣確實不對。”

她轉頭看向我，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巖哥每天在外面賺錢多辛苦啊。”

“你要體諒他，配合治療，早點恢復正常。”

“這樣才配得上巖哥現在的身份啊。”

我慢慢地站起身。

看着一地碎裂的藥片，再看看眼前這對“郎才女貌”的璧人。

心裏那股徹骨的寒意，反而讓我徹底冷靜了下來。

“你說得對。”

我看着周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是該好好配合治療。”

周巖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狐疑地打量着我。

“算你識相。”

“既然知道錯了，那就別廢話了。”

他指着門外。

“一樓儲藏室的保險櫃已經清理出來了。”

“進去待滿三個小時。”

“少一分鐘，你媽下個月的醫藥費，一分錢都沒有。”

我彎腰，將地上的相冊撿起來，拍了拍灰塵。

沒有反駁，沒有哭鬧。

我轉身走向門外。

“好。”

“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