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三那年，我因爲抑鬱吃藥胖了六十斤。

媽媽以督促我減肥爲理由，不給我大學生活費：

“減十斤給一千，以後學費生活費，都靠你自己爭氣。”

開學繳費要五千九百六。

我停了藥，每天只喝水。

半個月後，我暈倒兩次，卻只瘦了三斤。

媽媽看見體重秤上的數字忍不住發火：

“你到底還有甚麼用？連張嘴都管不住。”

我又餓了七天，終於湊夠十斤。

站在報道處，我給媽媽打電話。

“媽，可以轉錢了嗎？要先交學費才能進寢室。”

她卻只給我轉了五塊九毛六。

三個小時後，她才發來消息：

“剛纔妹妹拿我手機玩，錢晚點給。”

我沒哭沒鬧，然後去報道處拿回了自己的錄取通知。

站在天台，脫掉鞋，平靜地踩上圍欄。

不是一直嫌我太重嗎？

這次，我保證輕得像沒來過。

............

“沈念，你能不能別坐了？”

媽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盯着我腰間被勒出的兩層肉。

“屁股往那兒一擱，半張椅子都沒了。看着就堵得慌。”

我低頭放下剛夾起來的雞蛋。

高三這一年，我因爲重度抑鬱喫激素類藥物，

體重從九十六斤漲到了一百五十六斤。

醫生說是藥物副作用，停藥後會慢慢恢復。

可在媽媽眼裏，所有病都能歸結成兩個字：矯情。

“別人高考也有壓力，怎麼就你抑鬱？”

她嗤笑一聲。

“說白了，還不是饞、懶、心眼小。”

“整天耷拉個臉，跟誰欠你八百萬似的。”

“你看看妍妍，人家小時候被親生父母扔了，也沒像你這樣要死要活。”

養妹沈妍正坐在她旁邊。

她穿着新買的白裙子，腰細得一隻手就能掐住。

聞言，她連忙放下牛奶。

“媽，你別說姐姐了。”

“醫生不是說了嗎？姐姐控制不住自己。”

媽媽更生氣了。

“控制不住嘴，還控制不住脾氣？”

“你爸昨晚問她點事，她愛搭不理，裝甚麼深沉？”

我張了張嘴。

昨晚我吃了藥，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媽，我沒有......”

“行了，別解釋。”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每次一說你，你就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

“我們供你喫供你穿，還把你供出病來了，是吧？”

我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桌邊立着一塊紅色迎賓牌，上面燙着金字：

【恭賀愛女金榜題名，考入江城大學。】

我盯着迎賓牌看了幾秒，小聲問：

“升學宴定在今天嗎？”

媽媽正在給沈妍整理頭髮。

“晚上六點，萬和酒店。”

“那我就穿這身去行嗎？”

她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透過鏡子看我，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你還想去？”

我愣住。

“不是我的升學宴嗎？”

“學校是你考的沒錯，可宴席是我們花錢辦的。”

媽媽轉過身，上下掃了我一眼。

“酒店裏都是你爸的同事和家裏的親戚。”

“你現在一百五十多斤，臉腫得眼睛都快沒了，帶出去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我的指尖瞬間涼了。

“可是迎賓牌上寫的是愛女......”

“所以讓妍妍替你去。”

她說得理所當然，沈妍適時地拉住她。

“媽，這樣不好吧？”

“有甚麼不好？”

媽媽拍了拍她的手。

“你長得漂亮，性格又大方，到時候替姐姐敬個酒、說幾句感謝的話。”

“反正那些遠房親戚也分不清你們倆。”

我看着沈妍身上的白裙子。

“錄取通知書也給她嗎？”

我聽見自己問，媽媽皺了皺眉。

“拍照總不能空着手。”

“宴席結束再還你，又不會少塊肉。”

她走進我的臥室，從書桌抽屜裏拿出錄取通知書。

我下意識伸手去搶，媽媽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你發甚麼瘋？”

她死死護着通知書。

“不就是考了個大學嗎？真以爲全家都得把你供起來？”

“妍妍替你應酬，是在幫你！”

沈妍扶住我，聲音很輕。

“姐姐，我不介意替你的。”

“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省得人多了，你的抑鬱症又發作。”

晚上五點，爸媽帶着沈妍出了門。

門關上後，屋裏安靜得只剩鐘錶聲。

七點，家族羣裏發出了升學宴的視頻。

沈妍抱着我的錄取通知書站在臺上。

我關掉手機，走出家門，回來時已經夜裏十一點。

門口橫着一臺電子秤。

媽媽坐在沙發上，抬了抬下巴。

“站上去。”

“想進這個家門，可以。”

媽媽把電子秤踢到我腳邊。

“先上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