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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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脫掉鞋，站上電子秤，紅色數字閃了兩下。

【156.8】

媽媽的臉當場沉了。

“早上一百五十六，現在多了八兩。”

“沈念，你揹着我喫甚麼了？”

“我沒喫。”

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吃了半個雞蛋。

胃裏空得發疼。

剛纔出門，也是因爲藥喫完了，我去醫院開藥。

媽媽根本不信。

“沒喫還能長肉？你當我是傻子？”

她伸手翻我的口袋。

公交卡、病歷本，還有兩盒醫生剛開的藥，全被她掏了出來。

媽媽看見藥盒，像抓住了甚麼證據。

“怪不得瘦不下來，又去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醫生說不能突然停。”

我想拿回來，她把手往後一躲。

“醫生當然讓你喫，他就指望賺你的錢。”

“甚麼抑鬱症，我看你就是閒出來的毛病。”

她拆開藥盒，把裏面的藥板全部倒進垃圾桶。

“從今天開始，不許吃了。”

“等你去大學忙起來，甚麼病都好了。”

沈妍從房間出來，手裏端着升學宴打包回來的蛋糕。

她挖了一勺放進嘴裏，含糊地勸我：

“姐，媽也是爲你好。”

“網上不是都說，減肥能讓人心情變好嗎？”

媽媽立刻接話：

“你聽聽，妍妍都比你懂事。”

“她今天替你敬了二十多桌酒，回來還知道關心你。”

“你呢？別人給你辦升學宴，你連句謝謝都沒有。”

我盯着沈妍手裏的蛋糕。

那上面插着一塊巧克力牌，寫的是：【祝沈念前程似錦。】

現在，我的名字正被她咬進嘴裏。

我移開視線。

“我的錄取通知書呢？”

客廳安靜了一瞬。

沈妍舔掉嘴角的奶油，小聲說：

“被小表弟弄髒了。”

媽媽立刻瞪我。

“一張紙而已，你別又擺臉色。”

“孩子不懂事，拿着玩了一會兒，灑了點飲料。”

她從茶几下面抽出通知書，扔到我腳邊。

紅色封面上全是油手印，邊角被撕開一道口子。

裏面那張印着我名字的紙，溼了一大片。

我彎腰撿起來，媽媽卻忽然開口：

“先別急着收。”

她拿出手機，對着電子秤上的數字拍了張照片。

隨後，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紙。

上面畫着兩列歪歪扭扭的表格。

左邊是體重，右邊是金額。

減十斤，一千。

減二十斤，兩千。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的字：

未達到目標，不支付大學期間任何費用。

“本來升學宴收了兩萬多禮金，夠給你交第一年學費。”

媽媽敲了敲那張紙。

“但我跟你爸商量過了，錢不能這麼輕易給你。”

我抬頭看她。

“那些禮金，是親戚因爲我考上大學給的。”

“甚麼叫因爲你？”

媽媽笑了。

“人家隨禮，看的是我和你爸的面子。”

“你不會真以爲考個一本，那兩萬塊就成你的了吧？”

沈妍坐到沙發上，拆開升學宴收到的紅包。

媽媽不但沒攔，還把最大的幾個推到她面前。

“妍妍今天累壞了，挑兩個最厚的。”

我攥緊被弄髒的錄取通知書。

“開學繳費要五千九百六。”

“我知道。”

“那我要減六十斤？”

媽媽點點頭。

“正好恢復到你以前的體重。”

她把紙遞到我面前。

“以後學費、生活費、買衣服的錢，全靠你自己爭氣。”

“你少一斤肉，我就多給你一點錢。”

“這不比養個只會伸手的廢物強？”

我看着她手裏的筆。

開口時，嗓子幹得發疼。

“如果我瘦不下來呢？”

媽媽把筆塞進我手裏。

“那就別上了。”

“連嘴都管不住的人，讀再多書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