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考上清華後，超雄弟弟撕爛了我的檔案袋。

我想質問，我媽指着我鼻子尖叫：「不就是個檔案袋，有甚麼了不起的。你要敢罵你弟弟，別怪我打你！」

「你弟不愧是我們老沈家的男丁，都知道搶一筐魚回來給我們喫。」

我認出了那魚其實是河豚，含有劇毒，想阻止他們喝。

我媽立馬扇了我兩巴掌，直接把湯灌進我嘴裏：「喝！咱家寶貝金疙瘩親自動手做的美食，你不喝，我弄死你。」

就這麼，我被一碗又一碗劇毒的河豚湯毒死，七竅流血，慘不忍睹。

再睜眼，我回到超雄弟弟撕爛我檔案袋的當天。

我毫不猶豫藏起檔案袋，將媽媽收賬的欠條全都擺在明面上。

後來，媽媽瘋了！

1

「天女散花！」

「天女散花咯！」

紮實有力的奔跑聲。

重物落地的嘭嘭聲。

超雄弟弟樂呵呵的歡笑聲。

我被富有生活氣息的聲音吵醒，腦袋忍不住在想，我不是因爲河豚中毒吞嚥困難，七竅流血死掉了嗎？

疑惑中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家中的客廳沙發上。

十五歲的超雄弟弟在家中歡快奔跑，一米九八的大個無視客廳障礙橫衝直撞，一片狼藉。

不遠處，手拿掃把簸箕的我媽溫柔目光，看着超雄弟弟趙毅寶的背影誇讚道：「哎呦，毅寶真乖！」

「毅寶真棒！」

「這大身板，隨隨便便就能把東西撞翻。」

「這小紙屑撕的，誰家寶都沒有我毅寶撕的好。」

噩夢記憶中的畫面重演，我知道，我重生了。

上輩子，我本來已經將檔案袋放在家裏最安全的地方。

結果我媽非說東西藏起來容易忘，強迫我將東西放在家裏最顯然的地方。

弟弟不懂檔案袋的重要性，在家玩撕紙遊戲的時，順手將我的檔案袋也撕成碎片。

我無法接受這件事情，哭着質問弟弟。

我媽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不就是個檔案袋，有甚麼了不起的。你要敢罵你弟弟，別怪我打你！」

當晚，我憋着一口氣用手機查找補救辦法。

我媽端着一碗魚湯來到我面前炫耀：「你弟不愧是我們老沈家的男丁，都知道搶一筐魚回來親自做給我們喫。」

我認出了那魚其實是河豚，含有劇毒，想阻止他們喝。

結果我媽立馬扇了我兩巴掌，直接把高溫的湯灌進我嘴裏：「咱家寶貝金疙瘩親自動手做的美食怎麼可能有毒，就你事多，喝，你不喝，我弄死你。」

被一碗又一碗滾燙毒湯折磨到死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這個家，我孤立無援。

唯有自救遠離這個家，我才能獲得新生。

不過，老天爺既然給了我重生的機會，那麼，這輩子，我也會讓我媽，體驗體驗我上輩子的苦。

2

「死丫頭，發甚麼呆？」

「不知道幫老孃一把嗎？」

我媽潑辣的聲音將我喚醒。

「媽，我來了。」

我低眉順眼的應了一聲，藏起眼中仇恨，麻溜的跑到我媽面前，接過我媽手中的掃把簸箕。

我知道，但凡我慢一點，我媽的巴掌，就會出現到我的臉上。

可反應再快，我媽還是懲罰的用食指狠狠戳了戳我的太陽穴，罵罵咧咧道：「賤蹄子眼裏沒活，誰敢把你娶回家？」

我故作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我媽又罵罵咧咧兩句，這才心滿意足的跑到廚房，開始擇菜。

我認命的清掃起超雄弟弟灑在地上的紙屑。

順便趁這個機會，將我媽收賬要用的欠條全都擺在桌子上，而我的檔案袋，則藏在櫃子的最下面。

超雄弟弟見幹活的人是我，折騰的更賣力了，時不時跑來用肩膀撞我一下，疼得我齜牙咧嘴。

最後我沒忍住，紅着眼和超雄弟弟撒嬌：「全世界最善良的弟弟，你能不能對姐姐溫柔點，姐姐疼。」

我媽很不爽我和弟弟撒嬌。

纔剛剛開口，一直注意客廳動靜的她立馬從廚房鑽出來，滿臉厭惡：「賤丫頭，那是你弟弟，你對你弟弟發甚麼騷？」

我紅着眼開口：「媽，真的疼。」

我媽不屑冷笑：「疼甚麼疼？你弟弟才十五歲，哪來的那麼大力氣？」

「窮養出來的賠錢貨，裝甚麼嬌氣？」

「我那個時候，哪天不是磕磕碰碰的？」

「我不還是活的好好的？」

儘管已經準備遠離這個家，可聽到這樣的風涼話，我還是忍不住辯駁道：「我前兩天剛摔傷，萬一不小心再摔一次......」

不等我將話說完，我媽就不耐煩的打斷道：「那就是你活該，命裏有這一劫，誰家孩子三天兩頭去醫院啊？討債鬼的玩意兒。」

我不再辯駁，餘光偷偷看向正在撕欠條的弟弟，冷笑。

希望媽媽發現自己收賬欠條被弟弟毀掉的時候，也能將這一切全部怪在命上面。

3

超雄弟弟纔剛剛開始撕毀媽媽收賬要用的欠條。

現在挽救，損失不大。

爲了讓媽媽體驗到我上輩子的那種情緒，我紅着眼，故作倔強委屈，吸引仇恨。

我媽最見不得我這個樣子，她果然上當了，一門心思都在我身上，雙手叉腰，口吐芬芳，瘋狂咒罵。

我明明也是她的孩子，可是，她卻可以用全天下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

如果是上輩子，遭遇這些，我心裏一定會難受到窒息。

可被高熱毒湯折磨死一次的我知道，甚麼都沒有命重要。

我在媽媽不痛不癢的咒罵中，心情不錯的清掃腳下廢墟。

沒錯，我們家的客廳，可以用廢墟二字來形容。

在我們家，打掃衛生不但是個體力活，而且，危險係數滿分。

因爲我的超雄弟弟，很喜歡在外面撿破爛。

大到路上廢棄的生鏽鐵棍，小到一根破爛樹枝，只要是超雄弟弟看上的東西，超雄弟弟都會撿回家。

甚至前幾年，超雄弟弟還會撿小貓小狗的屍體帶回家。

高溫的夏天，屍體腐爛的味道配合上蠕動的蛆蟲，那是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一定時間後，家裏全是蛆蟲進化的綠頭蒼蠅。

蒼蠅嗡嗡作響，吵得弟弟頭疼，弟弟這纔不情不願的讓媽媽清理掉那些動物屍體，讓這個家，不再那麼噁心。

可哪怕這樣，在弟弟十年如一日囤積的努力下，家裏，依舊堆滿了各種各樣礙眼擋路的破爛。

被迫生活在垃圾堆裏，你還必須將這些破爛當成寶貝，不能破壞，不能丟棄。

記得五年前，奶奶清理垃圾時，不小心將弟弟眼中的寶貝紙箱當成破爛清掃出去。

弟弟發現後，嗷的一聲將奶奶撞翻，不顧我的勸阻騎在奶奶身上，一拳一拳砸在奶奶身上。

當時弟弟雖然只有十歲，但個頭已經有一米七了。

一百八十斤的體重，根本不是我這個貧血的弱女子能夠攔住的。

我當時又是叫人，又是阻攔，折騰半天，好不容易纔在五六個壯漢鄰居的幫助下控制住發狂的超雄弟弟，將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奶奶送進醫院。

奶奶最後還是去了。

腿腳麻利的小老太以這種方式離開我，是我怎麼都想不到的。

我接受不了奶奶的離去，建議爸媽管管弟弟。

結果那個時候，我媽還在說風涼話。

「不是，沈媛媛你喫飽了撐的？明明就是那個老不死的錯，我家毅寶多乖啊！別人家的孩子天天吵着鬧着要玩具，我家毅寶天天在外面撿玩具，一年到頭的，他給我們省下來多少錢啊？」

「要我說，就是那個老不死的倒黴，命裏有此一劫，怪不得旁人。」

「我們照顧毅寶這麼多年也沒事，怎麼她一來就出事了？」

「再說了，讓毅寶玩這些寶貝垃圾多省事啊！前兩年，毅寶隔三差五把人打進醫院，你自己想想，當時咱們家哪天不去醫院給人家賠禮道歉？」

「死丫頭，我告訴你，你弟弟是全家最能幹，最優秀的男人，你再亂出主意，我打死你。」

當時，不止我媽，我爸也在旁邊附和點頭。

奶奶的兒媳、奶奶的親生兒子對她的死都這個態度，我這個做孫女的，也沒辦法再多管閒事。

這之後，我對家裏的所有垃圾都視而不見。

實在沒辦法站腳了，我纔會挑着清理一下。

可一氣呵成的家務活到我這兒，變得畏畏縮縮。

我每清理一件東西都要問超雄弟弟喜不喜歡，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超雄弟弟，成爲下一個被超雄弟弟打死的倒黴蛋。

可小心翼翼半輩子，最後，我還是逃不了被親人害死的命運。

暴力狂弟弟，一言不合打我的媽，冷眼旁觀的爸，這三人，都是上輩子直接或間接害死我的兇手。

這輩子，我要讓他們，也體驗體驗我上輩子瀕臨死亡的絕望。

我也要在超雄弟弟禍禍他們的時候說風涼話。

4:

欠條徹底變成紙屑後，我看向依舊雙手叉腰的我媽，弱弱開口：「媽，要不然你晚點再罵。」

「我怕您再罵下去，弟弟要餓肚子了。」

我媽本來還想罵我的，但我把我弟弟搬出來後，她閉嘴了。

我媽任勞任怨回到廚房，開始收拾。

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媽媽已經開始收拾弟弟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一筐河豚。

想到上輩子我被毒湯折磨到死的下場，我激動的身體都開始顫抖。

這輩子，也該我爸我媽我弟他們體驗體驗我上輩子的痛苦了。

我心中祈禱，希望媽媽幹活的速度快點，再快點。

和上輩子一樣，處理河豚時，我媽瘋狂誇讚我弟：「毅寶不愧是我們老沈家的男丁，出去玩還知道搶一筐魚回來孝順爸媽，不像某些白眼狼，高考結束還在家混喫混喝。」

廚房裏的我媽白了我一眼，繼續道：「懶丫頭，放假了也不知道找個班上上，真當我們家是開銀行的，錢憑空生出來啊！」

「你不去打工，我看你大學的學費怎麼辦。」

我媽的話，讓我忍不住冷笑。

從小到大，我上學就從來沒有用過家裏的一分錢，甚至，還倒貼了不少。

九年義務教育期間，文具錢是我撿破爛賺來的。

我知道爸媽不捨得在我身上花錢，小學初中，我也沒有停止過賺錢。

同學們叫我破爛大王，因爲學校的瓶子被我承包了。

除了撿破爛，我還兼職寫作業、跑腿、寫情書、倒賣零食等各種工作。

總之，學校甚麼髒活累活都有我的一份。

小學初中的小孩不當家不知油米貴，他們的錢好賺，在我不分晝夜瘋狂工作下，我初二時，就將高中三年的學雜費，全部攢齊。

在我小學期間，我媽就因爲眼紅我賺的錢，不止一次在我手中騙過錢。

我不知道我媽哪來的臉對我說這話，但看在河豚的份上，我決定再忍一忍。

我現在反駁，我媽絕對會將我趕出家門。

可我，想親眼看見我爸我媽，還有我親愛的弟弟，被河豚毒素折磨到痛不欲生的畫面。

我媽罵完我，又開始誇我弟弟。

甚麼老沈家最能幹，最聰明的寶貝。

甚麼如果身在古代，絕對是大將軍之類話，輕而易舉將我易燃易爆的弟弟，哄的心花怒放。

剛好家裏的紙被撕的差不多的。

我弟二話不說衝進廚房，準備親自給我們做一道菜。

上輩子的劇情重演。

我激動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我努力剋制住興奮，一邊收拾客廳，一邊豎着耳朵偷聽廚房動靜。

我媽，在賣力的誇讚我弟。

「毅寶真厲害。」

「我家毅寶也太棒了吧！竟然還會開火。」

「不愧是我老沈家的男丁，誰家男人有我家毅寶這麼勤快啊！」

「我家毅寶做出來的魚湯，絕對是全天下最好喝的魚湯。」

從來沒有被我媽誇讚過的我，並不羨慕超雄弟弟的這些待遇。

我很期待媽媽中毒的那一刻。

希望媽媽中毒後，還會覺得超雄弟弟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