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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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考僅剩十四天，我的親生女兒傅晴把複習資料全燒了。

她看着我被她爸爸砸出鮮血的額頭，眼裏沒有半點心疼。

只有對我破壞她完美家庭的憤怒。

“媽，爸爸只是工作壓力大喝多了而已，你非要鬧離婚毀掉我的人生嗎？”

“只要你現在去撤訴撤銷驗傷，我明天就回學校複習準備考試。”

家暴我的丈夫換了一副深情嘴臉，拿着紗布想替我按住傷口。

聲音哽咽到了極點：

“老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就算你要我死，看在孩子馬上高考的份上，別毀了她好嗎？”

又是這樣，每次他犯錯，都拿孩子的前途做擋箭牌。

只可惜，這次我絕不退讓。

我拂開他帶血的手，平靜地從包裏抽出一張社會考生准考證。

舉到傅晴面前：“沒關係，你不考，我考。”

......

傅晴盯着那張准考證。

伸手來搶。

“你瘋了吧？”

我側身一閃，將准考證塞回包裏，拉鍊拉死。

傅晴沒抓住，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一個四十三歲的老女人去高考？”

“你是要讓全世界看我笑話嗎？”

我額頭上的血順着眉骨流進眼眶，用袖子擦了一把。

傅成林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嘴角卻已經撇了下來。

他叉着腰，揚着下巴。

“林苒，你鬧夠了沒有？”

“你一個連高中都沒讀完的人，考甚麼考？”

“丟人現眼！”

二十年前，我是高中重點班年級前十的尖子生。

如果不是那年我爸廠子倒閉下崗、我媽突發重病......

就是那時候我認識了傅成林，他拿出了一萬多塊替我媽治病。

他說會把我寵成公主，等家裏難關度過，他砸鍋賣鐵也要供我重新回學校考大學。

可等我爸媽一走，他把“我養你”變成了困住我二十年、動輒拳打腳踢的枷鎖。

我沒搭理他，彎腰去撿地上砸碎的花瓶，碎片扎進指腹，滲出血來。

婆婆拄着拐從裏屋走出來。

“怎麼回事？”

“又吵甚麼？”

傅成林眼角下垂，搶先開口。

“媽，苒苒非要離婚，還說要自己去參加高考，把晴晴的書都耽誤了。”

婆婆立刻怒視着我。

“林苒，我兒子打你兩下怎麼了？”

“哪個男人不動手？”

“你自己不也有錯？”

我攥緊了拳頭。

“媽，他拿酒瓶砸我的頭，縫了四針。”

“這叫‘打兩下’？”

婆婆嘴一撇。

“縫四針又沒死人！”

“你去驗傷報警，是要把成林送進去坐牢嗎？”

傅成林接過話頭，嘴角勾起。

“對，你報吧。”

“我要是進去了，一分錢別想。”

“晴晴的大學學費和補習班，你出得起嗎？”

我看着他那張有恃無恐的臉。

二十年來，我一直圍着這個家轉，忍受他的拳頭、背叛和婆婆的刁難。

我總以爲，只要忍到晴晴考上大學，我盡到了做母親的責任，就能解脫了。

可昨晚那個狠狠砸碎在我頭上的花瓶，和晴晴看着我流血卻毫不關心的冷漠眼神，徹底砸醒了我。

在這個家裏，忍耐換不來尊重，只會讓我爛死在這裏。

我必須走，必須完完全全地切割。

而高考，是我這樣一個底層中年女人，能抓住的唯一一根名正言順、乾乾淨淨跨出這個泥潭的救命稻草。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以爲我不敢？”

“我就是因爲被你們剝奪得甚麼都沒有，纔要去高考。”

“我要一張大學文憑，證明我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你們呼來喝去的奴隸！”

傅成林哈哈大笑。

“就你？”

“你連二元一次方程都不會解，你考甚麼？”

“考回來繼續給我洗衣服？”

婆婆也笑了，柺杖往地上杵。

“成林說得對，你消停點吧。”

“別瞎折騰了，把驗傷單撤了，好好伺候這個家。”

我轉身走向臥室，路過傅晴身邊時，她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媽，你把准考證給我。”

我低頭看着她的手。

這雙手，我養了十八年。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准考證是我的，你管不着。”

“啪！”

傅晴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迴盪。

傅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前走半步，但背後立刻傳來了婆婆滿意的冷哼：“該打，不聽話就是該打。”

傅晴的腳步頓住了。

她強行將那一絲愧疚壓了下去，拔高聲音給自己壯膽：

“誰、誰叫你不聽話的......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我才動手的。”

婆婆在一旁開口：

“該打，不聽話就是該打。”

傅成林吐出一口菸圈。

“苒苒，我再提醒你一次。”

“把准考證燒了，把驗傷單撤了。”

“不然這個家，你一天也別想待。”

我捂着臉，血和淚順着我的指縫淌下來。

我沒有說話。

我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咒罵和摔東西的動靜。

緊接着是重重踢在門板上的悶響。

我靠在門板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數學教材。

翻到第一章，第一頁。

二元一次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