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爸爸在工地被鋼筋砸傷，老公自告奮勇帶爸爸去醫院。

可我趕到時，爸爸卻獨自一人捂着受傷流血的手臂。

「閨女，都是爸太笨了，連個鐵匣子都不會點。」

「你別和小陸吵架，他肯定有急事......」

我這才得知，陸庭洲把爸爸帶到自助掛號機前，一句話都沒說就匆匆離開。

爸爸不懂機器，手機還沒電了，只能愣在原地流了半小時血。

叮一聲，實習生薑晚星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裏，陸庭洲正在給姜晚星的泰迪掛號。

【小傢伙腿上擦破了點皮，全套檢查安排上。】

我撥通電話質問他，陸庭洲卻輕描淡寫，

「也不能全怪我，你爸的方言我聽不懂，沒法教他掛號。」

看着爸爸血肉模糊的手臂，我心如刀絞。

肚子裏的孩子和陸庭洲，我都不要了。

......

「南音啊，是不是爸給你添麻煩了？」

「那機器太高級了，我按了半天都沒反應，還被後面的年輕人罵了......」

我眼眶發酸，強忍着淚水。

醫生剪開我爸的袖子，眉頭緊鎖。

「怎麼拖了這麼久纔來？傷口這麼深，再耽擱下去，手就廢了！」

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扯下來時血肉模糊。

爸爸還在強顏歡笑。

「大夫，我這手還得幹活呢，您隨便縫兩針就行，別用太貴的藥。」

縫了整整八針，爸爸咬着牙還笑着安慰我。

每一針穿過皮肉的聲音，都像紮在我的心上。

我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撥通了陸庭洲的電話。

「陸庭洲，你聽不懂方言，難道也看不懂我爸的手臂在流血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雜音。

「江月，下午還有個重要會議，總不能爲了你爸，耽誤幾百萬的大生意吧？」

「現在的自助機都有語音提示，不行你就教你爸認認字。」

「總不能以後甚麼都指着我幫忙。」

聽到他這樣冠冕堂皇，我心底堵了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姜晚星的聲音。

「陸總，毛毛要抽血了......。」

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包紮完傷口的爸爸，看着我沉默不語，拽了拽我的衣角。

「別和小陸鬧脾氣，人家是大老闆，時間金貴。」

「爸爸是個泥腿子，不認得字，這纔給你們惹來麻煩。」

看到我的眼淚，爸爸慌了神。

「人家是大老闆，時間金貴。我一個糙漢子，哪能耽誤人家掙大錢。」

「爸，你想出國旅遊嗎？我帶你去玩。」

訂好機票後，我扶着爸爸走出醫院。

熟悉的車停在我們面前，陸庭洲搖下車窗朝我招了招手。

「上車，我送你們回家了。」

他連聲招呼都沒給我爸打，我爸卻趕緊笑着點頭答應。

副駕降下車窗，姜晚星懷裏的狗子衝我們父女倆汪汪大叫。

爸爸被嚇得一哆嗦，差點踩到我腳上。

姜晚星撇了撇嘴，低聲嘟囔：「這麼大個人，還怕狗啊。」

陸庭洲不耐煩地催促：「快上車吧，再磨蹭就下雨了。」

我扶着爸爸小心翼翼地坐進後座。

雨絲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後座的車窗卻開着，冷風夾着雨點，直直地砸在我爸剛包紮好的手臂上。

我伸手去按關窗鍵，卻發現按鈕毫無反應。

「陸庭洲，能把窗戶關一下嗎？」

他頭也不回。

「晚星身體弱，聞不得異味，會吐在車上。」

爸爸雙手死死地攥着褲子，把身子往角落裏縮了縮，一聲不吭。

我看着他窘迫的樣子，心裏堵得慌。

「你下午不是有重要會議嗎？怎麼有時間送她去給狗看病？」

陸庭洲輕笑了一聲。

「怎麼，你這是在喫醋？」

「晚星一個人在這邊打拼，無父無母的，我作爲上級，多關照下屬不是應該的嗎？」

這樣的藉口我聽過太多次了。

我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他爲了陪剛失戀的姜晚星，放了我一下午的鴿子。

我急性腸胃炎疼得下不了牀時，他正陪着姜晚星加班，理由是「新人第一次跟項目，需要鼓勵」。

我出車禍生死難料時，他陪着姜晚星去看偶像的演唱會，事後只是輕飄飄地用出差兩個字搪塞了我。

這些關照，一次比一次理直氣壯。

或許我早就該成全他們。

車停在樓下，陸庭洲沒熄火。

「你們先上去，晚星最近有個策劃案搞不定，我送她回去，順便聊一聊。」

「爸明天回去的票我買好了。」

又是和從前一樣，陸庭洲着急地想要把我爸趕回去。

但這一次我沒有退讓。

「我爸的事你不用管，他會在這裏多住幾天。」

他驚訝的目光和我對上，一番僵持中敗下陣來。

「行，隨你。」

「最近加班，太遲我就住在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