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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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

養父說，別人的東西不能拿。

所以從小到大，別人送我的貴重禮物，我都會問清楚爲甚麼。

養母說，做人要有良心。

所以他們供我讀書花了多少錢，我一筆一筆記着，工作後全部存進了養老賬戶。

親戚都覺得我太聽勸，別人說甚麼都當真。

我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好。

直到走丟十八年後，親生父母終於找到我。

母親抱着假千金，勸我別和她爭。

“晚晴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卻陪了我們十八年。”

“你應該向她學學，養恩比生恩大。”

我聽完點了點頭，取消認親宴，把姓改回養父家的。

第二天，父親氣得摔了茶杯。

“我們找了你十八年，你說不認就不認？”

假千金也紅着眼拉我。

“姐姐，爸媽纔是你的親生父母。”

我有些奇怪，指了指假千金。

“不是你們勸我向她學習嗎？”

“她沒有血緣也能留下報答養恩，那我被養父母養了十八年，當然也該回去報恩。”

母親臉色發白。

“親生父母纔是你真正的家人，血緣是割不斷的。”

我看向躲在母親身後的假千金。

“那她呢？”

“既然生恩更重要，她是不是也該回親生父母身邊？”

......

父親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夠了！”

“晚晴的情況和你不一樣。”

我看向躲在母親身後的顧晚晴。

“哪裏不一樣？”

母親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住脾氣。

“晚晴的親生父母早就離婚了。”

“她父親欠了一屁股債，母親也已經改嫁。”

“你讓她回去，她怎麼生活？”

我點了點頭。

“條件不好，才更需要親生女兒回去照顧。”

“你們剛纔還勸我，做人不能嫌貧愛富。”

顧晚晴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大哥冷聲打斷我。

“你明知道晚晴身體不好，還故意說這種話刺激她，有意思嗎？”

“有道理。”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父親盯着我。

“你又幹甚麼？”

“記重點。”

我一邊打字一邊念。

“養恩比生恩大，但只適用於顧晚晴。”

“親生父母條件不好，可以不用報答。”

母親臉色一白。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我停下手。

“那你們是甚麼意思？”

客廳安靜下來。

半天沒人回答。

母親紅着眼拉住我的手。

“清寧，你纔回來，很多事情還不懂。”

“媽帶你看看房間。”

她把我帶上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房間收拾得很新。

牀上堆滿衣服，桌上擺着首飾和護膚品。

只是門上還掛着“客房”兩個字。

我掃了一圈。

“我五歲以前住哪兒？”

母親的目光不自然地飄向隔壁。

隔壁房間很大，裏面擺着一排排玻璃櫃。

衣服、包和首飾塞得滿滿當當。

牆上掛着顧晚晴從小到大的照片。

“你以前住的房間太小。”

母親解釋道：

“後來和隔壁打通，給晚晴做衣帽間了。”

“就是個房間，你別太計較。”

“你是姐姐，讓讓她。”

我聽勸地點頭。

“好。”

母親明顯鬆了口氣。

“你能想通就好。”

傭人上來幫我搬行李，我抬手攔住。

“不用，我自己來。”

母親愣了。

“跟家裏人客氣甚麼？”

我指了指門牌。

“我住客房，當然是客人。”

“客人不好隨便使喚主人家的傭人。”

母親臉上的笑僵住。

“你怎麼會是客人？”

“不是您讓我別計較嗎？”

我推着行李進門。

“房間給她，我住客房。”

“住客房的不是客人，難道是保姆？”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當天晚上，大哥把我拉進一個羣。

羣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

頭像是五個人的全家福。

照片裏，顧晚晴站在父母中間，大哥扶着爺爺。

沒有我。

大哥緊接着發來一份家庭資料登記表。

姓名一欄，他已經替我填好了“顧清寧”。

養父母那一欄，則寫着“曾經的監護人”。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資料填完，明天去辦改姓。”

“既然回來了，就該跟過去做個切割。”

“成年人不能總困在以前。”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於是，我把羣暱稱改成“許清寧”，退了羣。

大哥再次打來電話，聲音都變了。

“你甚麼意思？”

我摸不清頭緒地回答。

“聽你的勸呀。”

“你們只養了我五年，確實屬於過去。”

“養父母養了我十八年，他們纔是現在。”

父親搶過手機，命令我第二天必須去辦理改姓。

我答應得很痛快。

“行，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早上九點，父親接到了辦事窗口的電話。

工作人員很客氣。

“顧先生，許女士已經提交了姓名確認申請。”

“她明確表示，繼續使用養父家的姓氏。”

父親猛地看向空掉的客房。

我確實聽勸，去辦了。

只是沒按他們以爲的方式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