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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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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裴家瀕臨破產,裴寄被迫聯姻娶了我。

婚後,他對我一直很冷淡。

我只能變着法,天天找他“日久生情”。

我堅信只要做得多,總有一天他會愛上我。

直到這天,我再次撲倒他,剛要抬腿騎到他身上。

眼前忽然炸開一片彈幕:

【這煩人精女配是眼瞎嗎?看不出男主很煩她?跪求男主白月光回國】

【女寶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了,煩人精女配家破產倒計時,坐等男主離婚娶女寶】

【後面煩人精不想離婚過苦日子, 對男主死纏爛打還陷害女寶,最後被男主打斷手腳關進了精神病院】

我撕扯裴寄領口的動作猛然頓住。

裴寄有心上人?

我家會破產?

見我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裴寄皺眉催促:

“還做不做了?我一會兒還得去書房。”

1.

換做以前,我一定會把他壓回牀上,撒嬌讓他再陪我一會兒。

可現在,我看着這張我看了三年都看不夠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從他身上爬下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不做了,你忙吧。"

裴寄明顯愣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目光帶着探究,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又在耍甚麼新花招。

最終他沒說甚麼,起身整了整凌亂的襯衫領口,轉身去了書房。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我。

我倒在牀上,彈幕比剛纔還熱鬧:

【???煩人精怎麼突然熄火了?是不是來大姨媽了?】

【管她呢,反正男主逃過一劫,終於不用被她騷擾了哈哈哈哈】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腦海裏還在迴盪——

裴寄有心上人,

暮家不久會破產,

我會被關進精神病院。

可三年前沒人告訴我這些。

那年裴家父母提着厚禮來暮家求聯姻。

我爸把裴寄的照片遞過來,問我願不願意嫁。

我只看了一眼就忙不迭點頭。

裴寄長得太好看了。

高挺的鼻樑,冷淡的眉眼,像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人。

對我這種顏控來說,簡直是肥肉掉進狼窩。

第一次見面在西餐廳。

他穿着黑色風衣,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眼尾微微垂着,像含着化不開的霧。

他話不多,但舉止很紳士。

替我拉椅子,幫我切牛排,臨走時還問我要不要加件外套,外面風大。

我以爲他只是性格冷,等熟了就好了。

婚後他對我還是淡淡的。

不管我怎麼黏他,給他送愛心便當,他都只是嗯一聲,最多說一句"下次別跑了"。

我跟閨蜜哭,閨蜜罵我慫:

"男人都好色,你直接色誘他,睡服了就甚麼都好說了。"

我咬咬牙真幹了。

第一次爬他牀的時候我慌得發抖,還硬撐着放狠話,說他不從我就對外造謠他那方面不行。

他黑着臉盯了我半天,最後伸手把我撈進了懷裏。

從那以後我變着法纏他。

他的變化也一點點露出來。

會記得我不喫蔥花;

會在我生日時提前準備我喜歡的禮物;

酒會上有人灌我酒,他會二話不說接過去全喝了,散場的時候揹我回家。

還有半年前的拍賣會,我媽流落在外的遺物胸針被抬到天價,我急得眼睛都紅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接着舉牌點了天燈。

那時候我真的以爲,我的"日久生情"計劃快要成功了。

正想着,臥室門又被輕輕推開。

裴寄不放心地走進來,在牀邊坐下,掌心貼了貼我的額頭。

語氣比剛纔軟了點:"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抬頭看他,眼眶突然就熱了,鬼使神差問出口:

"裴寄,聯姻之前,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動作猛地頓住。

空氣瞬間靜下來,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爲他不會回答了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別多想,我的妻子只會是你暮惜君。"

我心裏剛一暖,眼前的彈幕瞬間炸了:

【真相警告!男主還不知道女寶要回國了,等見到女寶他就不這麼說了!】

【笑死,空頭承諾誰不會啊,女寶學的可是裴家現在缺死了的芯片研發技術,到時候裴寄跪着求人家回來!】

【等女寶一到,第一個要撕的就是這話,煩人精等着哭吧】

剛升起來的那點暖意,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我縮回手,翻了個身背對他,把臉埋進被子裏。

裴寄在牀邊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忽然意識到——

我這三年,可能真的活成了一個笑話。

2.

第二天裴寄喫完早餐去了公司。

我等他車開出院子,才撥通我爸的電話。

我爸接得很快,嗓門還是一如既往地亮:

"喲,我家小懶蟲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裴寄那小子欺負你了?"

我咬了咬脣,小聲問:

"爸,公司最近......有沒有甚麼事啊?"

"公司能有甚麼事?好着呢,你爸我還能再幹二十年!"

我剛放下點心,彈幕就跳了出來:

【拉倒吧,你爸上週都愁得掉頭髮了,公司資金鍊出問題快半個月了,騙你呢】

【你爸就是知道你是個廢物,除了哭甚麼都不會,告訴你還得添亂,當然說沒事啊】

我拿着手機的手瞬間僵住。

到底該信我爸,還是信這些不知道哪來的彈幕?

"裴寄真沒欺負你?"

"沒有。"我使勁眨了眨眼,把酸意逼回去,"過幾天等裴寄有空,我跟他回海市看你,到時候讓他陪你喝兩杯。"

"好好好!"我爸瞬間高興得嗓門都亮了,"我把藏了十年的茅臺拿出來,等着你們!"

閒聊幾句掛了電話,我聽不出任何異常。

可彈幕說得有鼻子有眼。

最終我打開購票軟件,買了明天上午飛海市的機票,轉身就去收拾行李。

收拾完行李我又去了商場,給我爸買了他最愛喝的明前龍井,還有他痛風犯的時候戴的加絨護膝。

以前我每次來商場都是挑裴寄喜歡的袖釦、領帶,這是我第一次認認真真給我爸挑東西。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我纔想起還沒跟裴寄說我要去海市的事。

剛點開他的微信對話框,他的消息先彈了出來:

"晚上應酬,不用等我喫飯。"

下一秒,彈幕直接瘋了,滿屏都是感嘆號: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男主去接女寶了!】

【今晚八點的飛機!男主特意推了三個重要應酬去接的,別太愛了我男寶!】

我的心瞬間像被溼棉花堵住。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我要去機場親眼看看。

我打車去了機場,躲在出口旁的大理石柱子後面,緊緊盯着出口。

彈幕又飄起來:

【煩人精怎麼來機場了?她現在好像個跟蹤狂】

【天哪她不會在機場就和女寶撕起來吧,女寶剛下飛機多累啊】

【她不要臉我們女寶還要臉呢】

我沒理會,繼續盯着。

快八點的時候,裴寄出現了。

他穿着我上週給他買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靠在立柱上,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微微抬着頭看向出口。

側臉的線條冷得像冰雕,卻沒有半分不耐煩的神色。

我從來沒見過他等誰的樣子。

心裏悶悶的,像壓了塊大石頭。

十幾分鍾後,一個穿燕麥色大衣的女人從出口出來。

她一頭亞麻色鎖骨發,氣質幹練,拖着行李箱走得飛快,看見裴寄眼睛一亮,直接撲上去抱住了他。

裴寄沒有回抱,很快往後退了一步,推開她。

彈幕卻直接瘋了:

【我靠我靠!名場面啊!雙向奔赴我磕死!】

【女寶手握好幾個專利,如果不是男主她纔不回來呢!】

【這纔是真愛情,不像某人,除了會爬牀甚麼都不會】

可裴寄推開她之後,還是順手接過了她的行李箱。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

背影看起來真般配。

我落寞地攔了輛出租車,坐上去。

我以爲自己會痛哭流涕,沒想到心裏一片平靜。

彈幕說的都是真的。

我打開閨蜜微信:

"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3.

回到家,我重新收拾行李,改簽了明天的機票。

東西還挺多的,光情去睡衣就能裝滿兩個大行李箱。

帶不走也不好送人,我便一股腦抱到後院,點了把火。

火苗竄起來,燒得呼啦作響。

眼前的彈幕還在跳,全在刷裴寄和姜貝的動態:

【他們去了大學門口那家粵菜館!老闆還記得他們倆愛喫豉汁鳳爪!】

【我靠照片牆上還有他們的合照!男主那時候還留着劉海,兩個人靠在一起好甜!】

【他們聊大學時候的事呢!男主當年還給女寶送了三個月的早餐!三個月的早餐啊!】

我蹲在火堆旁,從那些零散的彈幕裏拼出了完整的故事。

裴寄的白月光叫姜貝。

她是裴母當年資助的貧困生,後來認了裴母當乾媽,逢年過節都帶家裏種的菜去裴家。裴母留她在家住,她和裴寄就這樣一起長大,又考進同一所大學,談了好幾年戀愛。

如果三年前裴家沒有資金鍊斷裂,他們或許早就結婚了。

這麼看來,我確實像是棒打鴛鴦的惡毒女配。

只可惜,接下來的劇情我不奉陪了。

快十點的時候,門鎖響了。

換作以前,我早就光着腳跑過去,撲到他懷裏掛在他脖子上,

嘰嘰喳喳跟他說我今天看了甚麼搞笑視頻。

可今天我沒動,躺在牀上背對着門口。

腳步聲慢慢走近,停在牀邊。

鼻尖先鑽進來一股淡淡的茉莉甜香。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頭髮,見我沒動,以爲我睡了,轉身去了浴室。

半個多小時後他纔出來,身上的味道換成了橙子味的沐浴露,是我喜歡的味道。

他掀開被子躺上來,從後面輕輕抱住我的腰。

我假裝翻身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沒動。

等我平穩了呼吸,他的手又伸過來,比剛纔更小心,輕輕把我撈回他懷裏,嘴脣碰了碰我的額頭。

彈幕慢悠悠飄着:

【男主好溫柔,他不會真對女配動心了吧?】

【心裏內疚,補償罷了】

換做以前被他這麼抱着,我做夢都是粉色的。

現在心裏卻悶悶的。

第二天早飯桌上,我悶頭喫飯。

裴寄抬眼瞅了我好幾次,最後放下筷子皺眉問:

"從昨天開始你就不對勁,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

他耳尖肉眼可見紅了一點,別開眼咳了一聲:

"你......今天話很少。"

我知道他想起甚麼了。

以前我喫飯的時候嘴就沒停過,要麼講商圈八卦,要麼湊到他跟前講葷段子,撩得他滿臉通紅,最後伸手捏我臉說"沒個正形"。

我猶豫了幾秒纔開口:

"過幾天我要回海市。"

裴寄明顯愣了,眉頭皺得更緊:

"爲甚麼突然回海市?爸那邊出甚麼事了?"

我抬眼直直看着他:

"如果我爸公司真的出了問題,你會幫他嗎?"

他臉色凝重起來:"不管爸那邊有甚麼事,我會和他一起解決,你都不用擔心。"

我點點頭。

如果我主動成全他和姜貝,他應該會念着這三年的情分,幫我爸度過難關吧?

這樣我家不會破產,我也不用被打斷手腳關進精神病院。

我盯着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裴寄,你有沒有甚麼想跟我說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晃了晃。

過了好半天才開口:

"我先跟爸打電話問問情況,實在不行我跟你一塊回去。"

他還是沒說姜貝的事。

我繼續低頭喫蒸餃:"好。"

喫完早飯裴寄去公司,走到門口還回頭叮囑,要是不舒服就給他打電話。

我嗯了一聲,看着他的車開出院子的,才轉身繼續收拾東西。

下午,閨蜜發來離婚協議。

“姐妹,離婚協議擬好了,你可想好了?

裴寄那狗性子,一旦你邁出這一步,想挽回就難了。”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他喜歡的人回來了。”

閨蜜的電話瞬間打了過來,嗓門大得震得我耳朵疼:

“我靠?甚麼驚天大瓜?那狗東西居然有白月光?

這不是純純騙婚嗎?

君君你別急,我現在就找私家偵探去拍他出軌的實證,到時候讓他淨身出戶,褲衩子都給他賠沒!”

我被她逗笑了,靠在行李箱上彎了眼:

“不用了,剛好我爸那邊也遇到了點問題,只要他幫我爸度過難關,我跟他也算扯平了。”

“你是不是傻啊!”閨蜜氣得聲音都拔高了,“他先騙你的婚。

聽我的,離婚的事先別急着提,等你爸那邊的事解決了再說,免得到時候那小子翻臉不認人,你哭都沒地方哭。”

我猶豫了一下:“這會不會有點卸磨S驢啊?”

“他做初一你做十五!”閨蜜罵得理直氣壯,“他騙了你三年感情,你跟他講甚麼仁義道德?

我再改一版協議你留着備用。”

掛了電話,我想了想,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萬一我現在提了離婚,裴寄翻臉不認人,不肯幫我爸,那我家就真的完了。

退出微信,我叫了個上門快遞,把收拾好的東西往門口搬。

小腹忽然一陣絞痛。

溫熱黏膩的液體順着大腿內側淌下來。

眼前的彈幕先飄了出來:

【臥槽,煩人精這是懷孕了?】

【男主不會爲了孩子不離婚了吧?】

【後面沒提到孩子,應該沒保住】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血還在往外淌。

我顫抖着手撥通裴寄的電話——

響了幾聲,被掛斷了。

4.

我又撥了一遍。

又被掛斷了。

【男主在陪女寶佈置新房子呢,哪有空接她電話啊】

【雖然這個時候說不太好,但男女主真的好好磕,在一塊太有夫妻相了】

【男主和女寶在一塊好有人間煙火氣,這纔是過日子嘛】

我癱坐在地上,掌心一片黏膩的血紅。

彈幕還在滾,可我已經看不清了。

我顫抖着撥了120,報了地址,報了情況。

那邊說救護車馬上到,讓我平躺不要動。

可我還是不死心地又撥了一次裴寄的電話。

無人接聽。

後來就變成了關機。

【煩人精臉都白了,突然感覺她也挺可憐的】

【可憐啥呀,又死不了,後面還作妖呢】

整整半個小時,救護車的鳴笛聲纔在院門口響起來。

兩個護士抬着擔架跑進來,看見我坐在地上滿腿是血,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扶我:

"給家屬打電話了嗎?"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淚嘩嘩往下掉。

護士給我蓋上薄毯子,抬着我往救護車走。

彈幕還在刷:

【我去,男主竟然會做飯?好有人夫感啊!】

【女寶在給他打下手剝蒜呢,兩個人湊在一塊說話的樣子真的好好磕!】

我躺在救護車上,看着車頂晃眼的白燈,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到了醫院做了一堆檢查。

我被推到普通病房的時候,醫生拿着報告單過來,語氣很平淡:

"剛懷五週,先兆流產,沒保住。家屬還沒來嗎?"

我搖了搖頭。

手機震動了兩下。

裴寄發來的消息。

"我跟爸通過電話了,那邊問題不大,別擔心。"

他以爲我給他打電話,是問我爸的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晚上有應酬,晚點回去。"

我看着屏幕上"有應酬"三個字,想起剛纔彈幕刷的那些,突然就笑出了聲。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我還是打字發過去:

"裴寄,我流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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