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丈夫癱瘓在牀,兒子確診白血病。
公公尿毒症晚期,婆婆重度老年癡呆。
爲了給家人治病,我一天打五份工,睡眠時間不足三小時。
短短兩年,老了二十歲,被高利貸壓得喘不上氣。
爲給兒子湊手術費,我毅然答應他人的資助協議。
可當我擦乾眼淚,回家準備告訴兒子,找到了合適的骨髓捐獻者,他有救了時。
卻看到,老公西裝筆挺,長身玉立,哪有半分癱瘓在牀的模樣?
公婆和兒子也穿着富貴,紅光滿面,健康得不得了。
老公冷笑着,將一份離婚協議摔到我面前。
“我宣佈,宋瑜沒有通過我的試煉,我們的婚姻關係到此結束。”
“宋悅纔是我的妻子。”
我渾身僵硬,手腳冰涼,死死盯着眼前這四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顫抖着開口:
“爲甚麼?你們爲甚麼要這麼耍我?”
陸沉言薄脣微勾,扯出一抹冰冷譏諷的笑。
“宋瑜,你太天真了。”他語氣平淡。
“陸家家大業大,底蘊深厚,陸家主母的位置,尊貴無比,從來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坐的。”
“當年我與你相戀,你出身卑微,眼界粗鄙,原本根本不配踏入陸家大門半步。”
“是我一時心軟,不顧旁人反對執意娶你,給了你一步登天的機會。”
“但陸家的兒媳,必須經得起層層試煉,心性、韌性、底線,缺一不可。”
“我本想給你一次逆襲的機會,只要你熬過所有考驗,便能穩穩坐穩陸家主母的位置,享盡一世榮華。”
“可惜,是你自己不爭氣,親手毀了這一切。”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在他眼裏,我就這麼不堪。
一旁的婆婆立刻上前一步,滿臉失望與嫌惡:“宋瑜,我們真是看錯你了!”
“這兩年,我們一家三口陪着你窩在這種狗都不願意住的破地方,日日隱忍,陪着你演戲試煉。”
“耗盡心思打磨你、考驗你,滿心以爲你能扛住所有苦難,守住本心,最終配得上陸家的身份。”
“可我們萬萬沒想到,你骨子裏竟然這麼下賤!”
“爲了一點錢財,你竟然甘願答應別的老男人的包養,自甘墮落,不知廉恥!”
“你對得起沉言,對得起這個家,對得起我們所有的苦心栽培嗎?”
公公也沉下臉,滿眼厭棄:“貪心不足,意志不堅,品行不端。”
“這般心性德行,永遠登不上大雅之堂,根本不配做我們陸家的兒媳。”
我渾身發冷,氣血翻湧,酸澀和憤怒堵滿了胸腔,幾乎要當場窒息。
還沒等我開口辯駁,一道稚嫩卻冰冷厭惡的聲音驟然響起。
是我拼了命也要護住的兒子,陸念安。
他抬着下巴,滿眼鄙夷和嫌棄。
“我從來沒有你這麼下賤、這麼不要臉的媽媽。”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親生兒子,心口劇痛難忍,酸澀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兩年前,陸沉言突發意外。
從此癱瘓在牀,無法自理,喫喝拉撒全靠我一人照料。
年僅六歲的兒子陸念安,確診急性白血病,生命垂危。
公公確診尿毒症晚期,每週都要透析維持生命,身體日漸衰敗。
婆婆突發重度老年癡呆,神志不清,衣食住行全然無法自理。
一夜之間,一家四口盡數倒下。
所有的重擔、全部沉甸甸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咬牙死撐,硬生生扛起了這個瀕臨破碎的家。
爲了湊夠四個人的醫藥費、透析費、治療費。
爲了守住四條人命,我瘋了一樣找活幹,硬生生給自己找了五份工。
凌晨三點,別人還在熟睡。
我已經早早起牀,去菜市場幫商販卸貨搬貨,掙最辛苦的血汗錢。
清晨六點,趕回家給公婆、丈夫、兒子洗漱、餵飯、喂藥、收拾殘局。
上午,去超市做收銀員,一站就是整整四個小時,不敢有半分停歇。
中午,匆匆啃兩口冷饅頭充飢,又趕去家政公司做保潔。
打掃髒亂的新房、寫字樓,累得腰痠背痛、滿身灰塵。
下午接續打工,傍晚回家伺候一家人喫飯、擦洗身體、更換衣物被褥。
深夜,所有人熟睡後,我還要伏案做手工兼職,熬到凌晨。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三個小時。
日復一日的透支,無邊無盡的勞累,看不到盡頭的苦難,壓得我喘不過氣。
爲了續命治病,我四處借錢,走投無路之下借了高利貸。
利滾利的債務像無底洞,死死將我困住。
讓我日日被催債、被威脅,活在無盡的焦慮和恐懼之中。
我今年明明才三十歲,正是女人最風華正茂的年紀。
可常年的勞累、熬夜、焦慮、營養不良,硬生生將我摧殘得面目全非。
我的皮膚粗糙暗沉,佈滿細紋,頭髮大把大把變白、脫落。
眼角細紋叢生,身形乾癟佝僂,渾身透着疲憊蒼老的氣息。
走在街上,人人都以爲我是五十歲的中年婦人。
沒有人相信我才三十歲。
可我從來沒有過半句怨言。
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守在一起。
只要能治好他們的病,讓他們好好活着。
我喫再多苦、受再多罪、透支再多身體,都值得。
直到半個月前,兒子的病情急劇惡化。
醫生下了最後通牒,必須儘快做手術,否則時日無多。
可彼時的我,早已身無分文,負債累累,再也湊不出高昂的手術費。
就在我走投無路、瀕臨絕望的時候,閨蜜給我介紹了一個老闆。
他年過五十,身材臃腫肥胖,滿臉油膩粗俗,看着就讓人生理性惡心。
我怎麼可能甘願自墮塵埃,委身於這樣的人?
我只是沒有辦法了。
那是我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用心疼愛的親生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眼睜睜看着他日漸消瘦、奄奄一息。
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夜夜痛哭,我做不到坐視不管,做不到眼睜睜看着他死去。
老闆開出的條件很直白,陪他一年。
他全額承擔兒子的手術費和後續治療費。
爲了孩子,我撕碎了自己所有的尊嚴,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咬牙答應了這場屈辱的交易。
我以爲,我是忍辱負重,是偉大的母愛,是絕境裏唯一的救贖。
可在我拼死守護的一家人眼裏。
我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犧牲、所有的血淚。
全都變成了“下賤”、“不知廉恥”、“自甘墮落”的鐵證。
婆婆的指責、公公的厭棄、丈夫的冷漠、兒子的鄙夷。
一句句、一聲聲,層層疊疊地砸在我身上。
我死死盯着他們每一個人,淚水模糊了視線。
聲音顫抖着,帶着極致的悲憤與不甘,一字一句地質問:
“這兩年,我沒日沒夜打工,一天睡不到三個小時,累死累活伺候你們所有人。”
“爲了你們的醫藥費負債累累,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
“我照顧癱瘓的你,伺候癡呆的婆婆,重病的公公和兒子。”
“你們好好看着,我爲你們喫的每一分苦、受的每一分罪,你們當真沒有半分良心不安嗎?”
陸沉言淡淡垂眸,語氣平靜:“這本就是陸家主母的必經試煉。”
“通過了,你便能坐擁一輩子花不完的榮華富貴。”
“我們會加倍彌補你,讓你風光無限。”
婆婆立刻附和,滿臉理所當然:
“說到底,還是你自己心性不夠堅定!”
“但凡你有點骨氣、有點定力,就不會被錢財誘惑。”
“不會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是你自己毀了自己的前程,怨不得任何人!”
“就是。”年幼的陸念安跟着點頭,眼神冰冷,語氣刻薄。
“別的媽媽都體面高貴,只有你,爲了錢出賣自己,骯髒又下賤。”
聽着他們一人一句的誅心話語,看着他們理所當然、毫無愧疚的冷漠模樣。
我的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針密密麻麻扎穿,鮮血淋漓,痛到麻木。
就在我渾身顫抖、瀕臨崩潰之際,一道溫柔嬌弱的女聲,緩緩從門口傳來。
“沉言,叔叔阿姨,我來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門口,渾身一僵。
宋悅身着一身高定連衣裙,妝容精緻,長髮披肩,端莊又得體,緩緩走入這間破敗的小屋。
我這才猛然回神,剛剛陸沉言冰冷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宋悅纔是他的妻子。
方纔我太過震驚、太過崩潰,一時之間竟忽略了這句最誅心的話。
巨大的憤怒和不甘瞬間席捲了我,我死死盯着眼前光鮮亮麗的宋悅。
眼底佈滿紅血絲,聲音嘶啞地質問:“爲甚麼是她?”
我纔是A市頂級豪門宋家的千金。
只是剛出生時,我和宋悅被惡意抱錯,命運徹底互換。
我從小被扔在貧瘠落後的鄉下,吃盡苦頭,活得粗鄙又卑微。
而宋悅,本該是平凡人生,卻頂替我的身份,在宋家錦衣玉食、受盡寵愛。
養得金尊玉貴、優雅得體,接受最好的教育,擁有最體面的人生。
二十二歲那年,身世真相曝光,父母知道了我纔是宋家真正的血脈。
可他們不願意認我。
在他們眼裏,我沒教養、沒學識、粗鄙土氣、上不得檯面,丟盡了宋家的臉面。
而養在身邊二十多年的宋悅,優雅懂事、氣質卓然,早已是他們心中無可替代的女兒。
所以,他們毫不猶豫地再次捨棄了我。
那時的我,傷心過、絕望過,可最後還是慢慢釋懷了。
我告訴自己,血緣而已,不必強求,我不靠宋家,也能好好活着。
我本以爲,此生我和宋家人、和宋悅,再也不會有任何牽扯。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時隔數年,宋悅竟然還要再次取代我,搶走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我的一切!
憑甚麼?
憑甚麼她偷走我的人生二十多年,如今還要搶走我拼命守護的一切?
積壓多年的委屈、不甘、憤怒徹底爆發。
我近乎歇斯底里地看着陸沉言,聲音顫抖崩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
陸沉言神色淡然:“我和宋家自幼定下娃娃親,婚約對象,從來都是宋悅。”
“當年若不是我執意喜歡你、執意要娶你,拋開婚約執意和你在一起。”
“我本該在適齡之時,堂堂正正迎娶宋悅進門,她纔是我命中註定的妻子。”
他抬眼,冷冷地看着我,眼底滿是指責與不滿:
“我爲了你,違背家族婚約,對抗長輩壓力,付出了這麼多,不惜賭上自己的人生。”
“可你呢?宋瑜,你不知廉恥,背叛婚姻,親手毀了我對你所有的縱容和期待。”
“身爲我自小定下的妻子,宋悅也是這場試煉的考官。”
原來如此。
我站在原地,心如死灰。
就在這時,宋悅輕輕抬手,打開了手中精緻的手提電腦。
屏幕亮起,一段視頻緩緩播放出來。
正是我昨天下午,在茶樓包廂裏,面對油膩肥胖的煤老闆,卑微妥協、強忍屈辱的模樣。
畫面裏清晰記錄下煤老闆油膩的手一次次落在我的手臂、後背,肆意揩油、動手動腳。
我渾身僵硬、滿心噁心,卻只能死死隱忍。
不敢躲閃、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的騷擾和屈辱。
這段我此生最屈辱、最不堪、最不想被任何人看見的畫面。
此刻被赤裸裸地展現在我最愛的家人、最痛恨的對手面前。
宋悅看着視頻,輕輕蹙起眉頭,眼底帶着恰到好處的失望與惋惜:
“宋瑜,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怎麼能做出這麼不要臉、這麼不自愛的事情呢?”
“爲了一點錢,甘願委身油膩老男人,自毀名節,背叛婚姻,你真的太讓所有人失望了。”
“不知廉恥!”婆婆率先冷聲呵斥,眼神厭惡至極。
“自甘墮落,毫無底線!”公公面色鐵青,語氣冰冷刺骨。
陸念安死死盯着屏幕,眼神裏的厭惡更濃,冷冷道:
“我真爲你感到羞恥。”
陸沉言合上電腦,眼神冷得像冰。
他再次將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語氣強硬又霸道:“簽字。”
我指尖顫抖,死死盯着那張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心臟早已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可下一秒,陸沉言的話語,再次將我僅剩的尊嚴徹底碾碎。
“看在你這兩年盡心盡力伺候我們的情分上,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他語氣施捨般的傲慢:“離婚之後,我可以僱傭你做陸家的保姆。”
“照舊伺候我、照顧爸媽、照顧念安,做你這兩年做慣了的活計。”
“我會給你開一筆不菲的薪水,足夠你餬口,也算對你仁至義盡。”
字字句句,都是極致的羞辱。
他要我離婚之後,繼續卑微伺候他們。
做一個沒有身份、沒有尊嚴、任他們差遣的傭人。
我死死咬着下脣,口腔裏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徹底衝上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翻湧。
我受夠了!
我徹底受夠了這羣自私涼薄、虛僞冷血的人!
就在我攥緊拳頭,強忍崩潰,準備當衆爆發、狠狠撕碎他們虛僞面具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林薇薇。
也是當初,唯一給我介紹煤老闆、告訴我可以通過這筆交易救兒子的人。
我指尖微頓,帶着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顫抖着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薇溫柔又刻意安撫的聲音:
“瑜瑜,你別衝動,千萬別跟陸家人硬碰硬,你鬥不過他們的。”
“事到如今,你就低頭認個錯,好好服軟,說不定他們還會原諒你......”
我心頭巨震,渾身一涼,沙啞着嗓子,顫抖着問道:
“薇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有絲毫辯解,坦然承認了一切。
“是,我知道。”
輕飄飄三個字,瞬間擊潰了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連我最好、最信任、絕境之中唯一求助的閨蜜,也在聯手外人算計我。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徹底拋棄、徹底背叛。
我站在原地,渾身脫力,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當場暈厥。
見我失魂落魄、瀕臨崩潰。
宋悅適時上前,手裏拿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保姆僱傭協議,遞到我面前:
“宋瑜,事已至此,你就別倔強了。”
“簽了這份協議,你還能留在陸家。”
“有穩定收入也能繼續陪着念安,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你就乖乖簽字,繼續伺候我們吧,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
我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我越過衆人的身影,直直看向我親手懷胎十月、辛苦養大的兒子陸念安。
“念安,你告訴我。”
“這些年,我盡心盡力照顧你、守護你、爲你拼命。”
“在你心裏,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當你的媽媽?”
我還在奢望,奢望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母子情分。
可我的親生兒子,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眼神冰冷無情,沒有半分動容:
“你這種不知廉恥、自甘墮落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媽媽。”
徹底死心。
徹徹底底,毫無留戀。
我不再哭,不再鬧,不再質問,不再有半分情緒波動。
我拿起桌上的筆,飛快落筆,乾淨利落地在離婚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之後,我親手撕碎了那份極盡羞辱的保姆僱傭協議。
白紙黑字的協議瞬間碎裂成漫天紙屑,散落一地,如同我兩年來破碎殆盡的真心與青春。
我抬眼,直視着眼前的所有人,聲音平靜堅定,字字鏗鏘:
“從此,我宋瑜,和陸家上下,一刀兩斷,再無分毫牽扯。”
“夫妻情、母子情、婆媳情,盡數斷絕,往後生死不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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