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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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還未回答，門外便有人推了一下。

食盒翻落在地。

一顆杏仁餅滾過門檻，停在一雙小靴前。

林知意彎腰撿起，拍掉上面的灰。

“知意娘，髒了，別喫。”

兒子眉眼溫柔的望着林知意。

我手裏的銅手爐墜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硯從廊下走來。

他停了片刻，纔將視線落到我身上。

三年未見，他眼尾添了幾道細紋。

“阿瑜，進去說。”

還是從前的語氣。

我沒動。

“你們怎麼不繼續騙我了。”

沈硯解下自己的披風，想搭到我肩上。

我後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將披風放在一旁。

“昭兒昨日在山下看見了你。”

“所以你們今日來，是怕我不肯回庵堂？”

林知意急忙解釋。

“不是的，我只是擔心你受不住。”

“我受不住甚麼？”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兒子冷嗤一聲，擋在林知意身前。

他掀翻我剛纔留下的往生經。

“你可別再給我抄這些東西。”

少年用力撕下第一頁。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

像極了三年前那口棺木合攏的聲音。

兒子將經書扔在地上。

“我活的好好的，你天天咒我死，怪不得爹爹不讓我見你。”

我彎腰想去撿，指尖剛碰到紙頁，他的靴底已經踩了上去。

沈硯皺眉道：“昭兒，把腳挪開。”

兒子不情不願的退後。

沈硯扶住我的手臂，將我帶進房裏，又命人端來熱水。

他仍記得我畏寒，知道水裏要放兩片生薑。

可當我問他爲何騙我時，他沉默了很久。

“那場火之後，昭兒夜夜驚醒。”

沈硯的聲音很低。

“他怕你，也不肯再叫你娘。”

“你當時神志不清，我若把他留在你身邊，誰能保證不會再出事？”

我捧着熱水，掌心依舊沒有溫度。

“所以你們讓我以爲他死了？”

林知意忙道。

“我們只是......”

“知意。”

沈硯打斷了她。

他蹲在我面前，如同十年前求我永遠陪在他身邊那樣望着我。

“是我做的決定。”

“你要恨，便恨我。”

我看着他。

“當初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他沒有再隱瞞。

“你性子太烈，我怕你發現是知意後會過激傷人。”

“原本只想換個人試試你。”

“但你太烈了。”

說來說去，原來是怪我太烈。

他們背叛我，試探我，最後只是爲了證明我有罪。

我燒的那座宅院，成了我瘋了的憑證。

沈硯握住我發抖的手。

“阿瑜，我沒想到你會帶火油過去。”

“若早知道，我不會用這樣的法子。”

我抽出了手，淡淡道。

“你和知意，甚麼時候勾結在一起的？”

兒子聞言立馬瞪着我。

“和你有甚麼關係，就算在不在一起她都是我娘。”

“這三年，是她哄我睡覺，教我騎馬。”

他抓起經書，扔進了燒水的炭爐。

“不像你，只會管着我，噁心我！”

林知意伸手攔了一下，卻甚麼也來不及。

“昭兒，別這樣，你母親會傷心。”

兒子望着我，一字一句道。

“她就不該回來。”

屋裏靜了許久。

沈硯抬手遮住我的視線。

他的嗓音裏終於多了一絲疲憊。

“昭兒還小，說的是氣話。”

“你先回庵堂，等他長大一些，我會讓他明白。”

我推開他的手，又是等。

十年前我等他從軍回家，十年後我等兒子往生後去死，我等他們已經等了十三年。

我不想再等了。

我不欲在爭辯，淡淡道。

“好，我回庵堂。”

“今晚先讓我一個人待着。”

沈硯凝視我片刻，終於帶着他們離開。

門合上前，他命人給我添了兩盆炭。

他以爲我答應回去，是不再追究。

卻不知道，我等的從來不是他。

而是嬸母派來的那支北歸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