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被保鏢狠狠丟在酒店大門外的臺階上。

初秋的深夜，下着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禮服，刺骨的寒意順着毛孔鑽進五臟六腑。

我趴在水坑裏，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一把黑色的雨傘停在我的頭頂。

是顧琛的助理，林峯。

過去三年，他總是以“神祕爆料人”的身份給我發送各種線索。

指引我去那些骯髒危險的地方，去尋找所謂S害我男友的真兇。

“宋小姐，您該謝恩了。”林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撐着地，慢慢抬起頭看他。

“謝恩？”

“當然。”林峯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顧總心善，不僅給了您五百萬，還特意讓我把這份真相交給您，讓您死個明白。”

他將文件袋扔進我懷裏。

我顫抖着手撕開封口，裏面的照片散落一地。

那是過去三年，我在各個地獄般的地方掙扎求生的照片。

第一張，是我在地下拳場當人肉沙袋。

我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趴在擂臺上吐血，只爲了換取毒梟口中關於“顧琛”的一個行蹤。

第二張，是我在會所被人按在玻璃渣上罰跪。

爲了竊聽蘇晴當年在遊輪上的交易記錄，我心甘情願給那些富二代當狗。

第三張，是我爲了籌集調查資金，去黑市賣X。

我瘦得脫相，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

而每一張照片的角落，都清晰地拍到了隱藏在暗處的監控攝像頭。

“這些線索......”我死死盯着林峯，牙齒把嘴脣咬得血肉模糊。

林峯微微一笑，用最禮貌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

“沒錯，都是顧總安排的。”

“顧總覺得您爲愛發狂的樣子很有趣。”

“太太那段時間心情不好，顧總就把您當成一個真人秀女主角，每天調取您的監控給太太解悶。”

林峯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太太說，看您這隻可憐的流浪狗爲了一個死人拼命，比看電視劇有意思多了。”

我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趴在地上，連酸水都吐不出來，只能乾嘔出幾絲鮮血。

“他怎麼可以......”我揪住胸口的布料，大口大口地喘息。

“阿辭明明說過的......他說我是他生命裏的光......”

“宋小姐，那是顧總的劇本臺詞。”

林峯打斷了我的回憶。

“演戲當然要全套，不然怎麼能讓您死心塌地呢？”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

“現在戲S青了，顧總和太太也和好如初了。您這個羣演，就該體面地退場。”

“要是您再敢去打擾他們，顧總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林峯撐着傘轉身離開，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雨幕中。

我獨自坐在暴雨裏，把那些照片一張張撿起來。

照片裏的我，眼神有多堅定，現在的我就有多可笑。

我以爲我在復仇。

原來我只是他們夫妻倆情趣play裏的小丑。

我拖着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個逼仄的地下室。

打開門，牆上貼滿了紅色的線索圖。

顧琛的照片被我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叉。

那是我的“仇人”。

可照片上那張臉，分明就是我的愛人。

我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個廉價的木雕兔子。

這是他三年前親手給我刻的。

他說：“安安，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就讓它陪着你。”

我把它貼在心口，像個瘋子一樣放聲大哭。

直到眼淚流乾，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摸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三年來，爲了不連累家人，我一直沒有聯繫過他們。

現在我一無所有，我只想聽聽親人的聲音。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媽......”

“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憤怒的尖叫。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掃把星，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人物！”

我愣住了。

“媽，你在說甚麼......”

“你還裝死？顧家的人剛纔來過了！”

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

“人家顧太太說你不要臉，糾纏她老公。顧家給了我們三百萬，權當是買斷了你的命！”

“我告訴你宋予安，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從戶口本上劃掉了。以後你死在外面都別來找我！”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舉着手機，在冰冷的地下室裏，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原來，顧琛不僅買斷了我的尊嚴，連我的親情也一併買斷了。

我連最後一條退路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