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團建那天，我和單位新來的女同事江晴同時出現在陳默視線裏。

我穿着做保潔時慣常穿的舊布鞋，手裏拿着他落在家裏的文件。

江晴穿着合身的職業裝，正笑着跟他講話。

陳默一眼看見我，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文件從我手裏搶過去。

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在趕我走：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他已經側過身擋住我，把我往門口方向推。

“快走。”

身後有同事探頭問：

“陳哥，是誰呀？”

他回過頭，神情自然地笑了笑。

“送快遞的，走錯地方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轉頭看我，眼神裏全是警告。

............

“我不是送快遞的。”

我看着陳默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走廊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陳默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沒有給我繼續說話的機會。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將我強行拖向旁邊的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門被他一腳踹開，又在身後沉沉地關上。

隔絕了外面同事探尋的視線。

“林溪，你到底想幹甚麼？”

陳默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氣急敗壞。

他甩開我的手。

彷彿我是一件讓他避之不及的垃圾。

我揉着發紅的手腕，把手裏的文件袋遞過去。

“你早上走得急，把下午開會要用的核心數據落在家了。”

“我怕你耽誤事，特意請了半天假給你送過來。”

陳默一把奪過文件袋。

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腋下。

“我不是跟你說過，缺甚麼我會自己回去拿。”

“誰讓你自作主張跑來公司的？”

他上下打量着我。

目光在我的舊布鞋和洗得發白的棉質外套上停留。

眼神裏的嫌棄毫不掩飾。

“你看看你穿的這一身。”

“滿身的消毒水味。”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們部門團建？”

“來的都是公司高層，你穿成這樣站在這裏，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這雙鞋，是我在商場做保潔時穿的。

防滑，耐磨。

因爲陳默說他想換一輛好點的車，爲了多攢點錢，我連着三個月沒買過新衣服。

“我這身衣服，供你讀完了研究生。”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陳默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林溪當年是系裏的第一名。

保研名額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爲她會去最好的學校。

但她把錄取通知書鎖進了箱子裏，去工地給人做飯，一勺一勺地把他供了出來。

這件事，公司裏沒人知道。

他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陳默最恨我提這件事。

彷彿這是他完美人生中無法抹去的污點。

“你又來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每個月沒給你交生活費嗎？”

“林溪，人要往前看，你能不能別總拿過去那點事來綁架我？”

“我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我是部門經理。”

“我需要體面。”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在關鍵時刻給我拖後腿？”

防火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江晴探進半個身子。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

手裏還端着兩杯香檳。

“陳哥，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

江晴的目光落在我和陳默之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位送快遞的大姐怎麼還沒走？”

“是不是嫌跑腿費不夠呀？”

她走進來，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陳默。

“陳哥，你也真是的。”

“人家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你多給點小費不就行了。”

陳默接過香檳，神色立刻變得溫和起來。

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一百元的鈔票，遞到我面前。

“拿着錢，趕緊走。”

我沒有接。

目光落在陳默手裏的文件袋上。

剛纔他奪過去的時候動作太大，文件袋沒有封口。

一張粉色的票據從裏面滑落出來，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那是一張高檔西餐廳的雙人套餐消費憑證。

日期就是昨天晚上。

而昨天晚上，陳默告訴我他在公司通宵加班。

票據的背面，還用口紅寫着一行娟秀的字：

“謝謝陳哥的照顧，牛排很好喫。”

我捏着那張票據，看向江晴。

江晴不僅沒有躲避我的目光，反而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哎呀，這票據怎麼掉出來了。”

江晴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陳哥，昨天爲了感謝你幫我拿下那個大客戶，我特意請你喫飯。”

“你不是說要把票據收好，回去報銷的嗎？”

陳默一把將票據從我手裏抽走。

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這是正常的商務應酬。”

他看着我，語氣裏帶着警告。

“你別在這裏疑神疑鬼。”

“江晴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們在談工作。”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談工作需要用口紅留言嗎？”

陳默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將我逼到牆角。

“林溪，你鬧夠了沒有？”

“你一個做保潔的，懂甚麼叫職場社交嗎？”

“你除了會盯着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能幹甚麼？”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是爲了誰？”

“還不是爲了我們這個家！”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換上了一副施捨般的口吻。

“行了，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

“你趕緊回去，把家裏收拾乾淨。”

“我晚上回去喫飯。”

江晴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陳哥，你對送快遞的都這麼寬容啊。”

“換做是我，早就叫保安把人轟出去了。”

陳默轉頭看了江晴一眼，眼神溫柔。

“別理她，我們出去吧。”

他推開防火門，護着江晴走出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趕緊走，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