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從海島回程的專機上，蘇祈一直把自己蜷縮在寬大的航空座椅裏。

他手裏死死攥着那枚被裴清辭丟棄的胸花。

“爸，我哪裏做錯了？”

蘇祈抬起紅腫的眼睛，聲音嘶啞。

“我爲了配得上她，拼命學習金融管理，拼命學着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她爲甚麼連分手都要挑在今天？”

我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讓我更加清醒。

“你唯一的錯，就是把心交給了不該交的人。”

我拿過一條毛毯，蓋在他的腿上。

“好好睡一覺。”

“醒來之後，把眼淚擦乾。”

“沈家的兒子，可以輸，但不能連脊樑骨都被人抽了。”

蘇祈咬着下脣，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飛機落地後，我直接帶着蘇祈回了沈家大宅。

剛進門，管家就面色凝重地迎了上來。

“秦爺，出事了。”

管家跟着我十幾年，早就習慣了叫我秦爺。

“裴清辭小姐她們三個，剛纔打電話吩咐傭人，把東郊那套半山別墅的密碼鎖換了。”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

東郊的半山別墅，是我留給蘇祈做新房的。

裏面的每一個擺件，每一塊地毯，都是蘇祈親自飛去歐洲挑選的。

甚至連後花園裏，都種滿了蘇祈最喜歡的藍色風信子。

“她們還說......”

管家欲言又止。

“說甚麼，直說。”

管家深吸了一口氣。

“她們說，那套房子風景好，適合林少爺養病。”

“她們已經安排搬家公司，把蘇祈少爺之前放進去的個人物品全打包扔出來了。”

蘇祈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慘白。

“那我媽媽留給我的那架絕版古董鋼琴也在裏面！”

“她們怎麼敢？”

他不顧一切地衝向大門。

我一把拉住他，眼神示意管家備車。

“我陪你去。”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半山別墅的大門外。

大門敞開着，幾個搬家工人正把蘇祈的衣物箱子往外搬。

我帶着蘇祈走進客廳，眼前的景象讓蘇祈當場紅了眼。

客廳裏原本掛着蘇祈生母的遺像，此刻已經被取了下來，隨意地擱在牆角的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林嶼白的巨大寫真照。

而那架蘇祈視若珍寶的古董鋼琴上，正擺放着幾個廉價的泡麪盒和沒喝完的奶茶杯。

奶茶漬順着琴鍵滴落，滲進名貴的木材裏。

謝微瀾正坐在沙發上，幫林嶼白剝着荔枝。

看到我們進來，她抽了張溼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迎了過來。

“爸，小祈，你們怎麼來了？”

謝微瀾語氣溫和，彷彿這裏本來就是她的家。

“不是讓你們在家裏好好休息嗎？”

蘇祈指着地上的遺像，渾身都在發抖。

“謝微瀾，你憑甚麼動我媽媽的照片！”

“憑甚麼弄髒我的琴！”

謝微瀾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微微皺了皺眉。

她上前兩步，試圖去拉蘇祈的手，被蘇祈狠狠甩開。

“小祈，你別這麼大火氣。”

謝微瀾耐心地解釋。

“小白對黑白照片有心理陰影，晚上看了會害怕睡不着覺。”

“至於那架鋼琴，小白剛好想學琴，大姐就讓他先練練手。”

“不過是一架琴而已，壞了姐姐再給你買一架更好的。”

賀星桐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她看了蘇祈一眼，語氣裏帶着慣常的說教。

“弟弟，做人不能太自私。”

“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小白現在身體虛弱，更需要一個好環境。”

“你作爲沈家的大少爺，難道連一套房子都捨不得借給朋友住嗎？”

林嶼白怯生生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侷促地絞着衣角，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

“小祈哥哥，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婚房，阿辭說這裏沒人住，我才答應搬過來的。”

“如果你介意，我這就走，馬上就走。”

他說着就要往外走，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朝那架古董鋼琴撞去。

“小心！”

裴清辭剛好從樓上下來。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將林嶼白穩穩接在懷裏。

“砰”的一聲悶響。

林嶼白沒撞到鋼琴，但裴清辭的手肘卻砸在了琴鍵上。

古董鋼琴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琴蓋被生生砸出了一條裂縫。

蘇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念想。

裴清辭扶穩林嶼白，轉頭看向我們。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包容。

“爸，您看看。”

“您把小祈嬌縱成甚麼樣了？”

“就因爲一套房子，他大吵大鬧，差點害得小白摔傷。”

“我們今天把小白接過來，就是要教教小祈，甚麼叫分享，甚麼叫善良。”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自詡正義的養女。

十年。

我花了整整十年，教她們謀略，教她們膽識，把她們推上沈氏集團高管的位置。

她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我徑直走到那幅巨大的寫真照前。

沒有任何猶豫，我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畫框上。

玻璃應聲碎裂。

相框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轉過身，看着她們震驚的臉，語氣平靜。

“你們大概是忘了，這套房子的產權，寫的是我的名字。”

“給你們半個小時。”

我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帶着這個男人，和你們的破爛，立刻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