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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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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能看見每個人身上都飄着一層霧。

單身且獨處的人,霧是透明的。

但只要和別人發生過親密關係,對方身上的霧就會染上顏色。

我見過最誇張的是公司已婚女上司,身上纏着三種顏色的霧。

我挑老婆的標準很簡單,霧層必須透明。

蘇婉音就是我在人羣中一眼鎖定的人。

透明得像玻璃,乾淨得不像二十六歲的女人。

戀愛兩年,從沒變過色。

婚禮當天,我在休息室整理西裝。

伴郎團的兄弟們在旁邊嬉笑打鬧。

我大學室友顧璟言忽然接了個電話,背過身壓低嗓音:

"你別鬧了,我這邊還有事呢......昨晚還不夠?嗯,晚上再說。"

掛了電話他轉過來,嘴角還噙着笑。

身上原本透明的霧層,染上了一團濃稠的深灰色。

我沒在意。

顧璟言戀愛關我甚麼事。

直到我穿好西裝走出休息室,迎面看見候場的蘇婉音。

她穿着潔白的婚紗,衝我溫柔地笑。

但她身上那層透明的霧,第一次有了顏色。

深灰色。

和顧璟言身上的,同一個色號。

......

“翊承,今天真的很帥。”

蘇婉音朝我伸出手,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

那隻手纖細白皙,柔軟乾淨,無名指上還戴着我昨晚親手爲她挑的訂婚戒。

可我的視線,卻死死釘在她身上。

那層兩年來始終透明如玻璃的霧氣,此刻正翻湧着濃稠的深灰色。

和幾分鐘前,在休息室裏掛斷電話的顧璟言身上,一模一樣。

顏色,濃度,甚至連邊緣消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沒有把手遞給她。

手指在筆挺的西褲邊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怎麼了?”

她見我不接話,又走近半步。

那團深灰色的霧隨着她的靠近,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包裹進去。

令人窒息。

“沒事。”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微側身避開她的手。

“可能是新皮鞋有點磨腳,站得不太舒服。”

蘇婉音沒有任何不悅,她立刻半蹲下身。

昂貴的定製婚紗裙襬在地毯上壓出褶皺,她卻毫不在意。

“我幫你看看,實在不行換雙軟底的,今天你舒服最重要,別人怎麼看不重要。”

她仰起頭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專注和疼惜。

這張臉,這個表情,在過去的兩年裏,曾無數次讓我覺得安心。

我執念清白,她便用最極致的矜持回應我。

戀愛兩年,她連吻我都只停留在額頭和脣角。

她說要把最完整的自己,留到我們合法相擁的那一天。

這也是爲甚麼,她身上的霧一直保持着透明。

可現在,這層深灰色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碎了所有的純粹。

“不用了。”我往後退了一步,“忍一忍就過去了。”

蘇婉音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語氣依舊溫柔。

“別逞強,翊承,我是你妻子了,你可以盡情依賴我。”

妻子。

這個詞在今天聽起來,諷刺得讓人反胃。

“婉音,你就別在這膩歪了。”

伴郎室的門被推開,顧璟言整理着西裝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深灰色霧氣,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

他走到我身邊,熟稔地攬住我的肩膀。

“我們翊承今天可是全場最帥的新郎,你可得好好護着,不然我這個伴郎第一個不答應。”

顧璟言笑得散漫爽朗,語氣裏透着熟稔的親近。

蘇婉音看着他,嘴角也浮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這是自然,還要多謝你今天忙前忙後地陪着翊承。”

“謝甚麼呀,我和翊承大學四年的室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顧璟言說着,伸手替蘇婉音理了一下發絲上的碎鑽髮飾。

“你看你,頭紗都有些歪了,今天可是你們的大日子,必須完美無缺。”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沒有絲毫越界,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伴郎。

可兩團深灰色的霧,在他們指尖接觸的瞬間,極其微妙地交融了一下。

像是一種隱祕的共振。

我看着那一幕,喉嚨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浸水的棉花。

“昨晚......”我盯着蘇婉音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你去哪了?”

蘇婉音理了理裙襬,面不改色。

“不是跟你報備過嗎?和我那些閨蜜在酒店辦單身派對。”

“喝得有點多,怕回去吵醒你,就在酒店睡了。”

她甚至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怎麼,查崗查到婚禮當天了?放心,我蘇婉音這輩子,只守着你一個人。”

她說得那麼真誠,連微表情都完美無缺。

顧璟言也在一旁幫腔。

“哎呀翊承,你就是婚前焦慮。婉音這種絕世好女人,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他單手插兜,眼神卻越過我的肩膀,在蘇婉音身上停留了半秒。

“再說了,昨晚我也在忙着對流程,連個覺都沒睡好呢。”

我看着顧璟言。

他剛剛在休息室接電話時,那句壓低嗓音的“昨晚還不夠”,像錐子一樣扎進我腦海。

一個在單身派對,一個在對流程。

多完美的藉口。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那你們還真是辛苦了。”

蘇婉音察覺到我情緒不對,立刻收起笑意。

“翊承,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白?”

她伸手想來探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頭暈。”

“那我陪你去休息室躺一會兒,前面的賓客我爸媽在招呼,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蘇婉音總是這樣,永遠體貼,永遠知道怎麼扮演一個完美伴侶。

我看着她身上那層深灰色的霧,突然覺得很冷。

“好。”我點了點頭,“我去躺一下。”

我需要時間。

我需要搞清楚,這個我信奉了兩年、乾淨得像玻璃一樣的女人,究竟是怎樣在我的眼皮底下,染上了我最好室友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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