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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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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男友說他是丁克。

我吃了六年緊急避孕藥,喫到月經紊亂,內分泌徹底失調。

他說心疼我,又說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就很好。

我媽也幫腔:"別生了,養孩子多累,你身體又不好。"

上個月體檢查出卵巢囊腫,我一個人掛號、抽血、等結果。

給他打電話,他說在加班。

給我媽打電話,她說你自己注意點就行。

我攥着B超單往婦科走。

路過產科走廊的時候,腳步釘死在地上。

周燁摟着一個挺着七個月肚子的女人。

我媽正在護士臺填住院單。

那女人側過臉,竟是我親妹妹。

周燁摸着她的孕肚笑:

“等生完寶寶咱們就結婚。騙她做丁克這六年,真憋死我了”

我媽心疼地摸着她的頭:

“是啊,真是委屈婉婉這麼多年了。”

字字如冰錐刺骨。

六年生不如死的折磨,竟只爲成全他們的苟且。

想要吸我的血,我要你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

“今天體檢結果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周燁提着一盒精緻的糕點走進來。

他換上拖鞋,隨手將西裝外套掛在玄關,動作自然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近。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兩個小時前,在產科走廊看到的那一幕,此刻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裏循環播放。

他摸着沈婉孕肚時的笑臉。

我媽在護士臺填單子時的殷勤。

還有那句“騙她做丁克這六年,真憋死我了”。

“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周燁在我不遠處蹲下,伸手想來探我的額頭。

他的眼神裏盛滿了恰到好處的心疼。

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器。

我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潤的模樣。

“是不順利嗎?”他輕聲問,順勢收回手,將那盒糕點推到我面前,“路過你最愛喫的那家店,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我看着包裝盒上的Logo。

這是沈婉最愛喫的牌子,太甜,我從來不碰。

“醫生說長了個卵巢囊腫。”

我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出奇。

“可能需要做手術。”

周燁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微微蹙起眉,眼裏的擔憂更深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他嘆了口氣,坐到我身邊,隔着一段距離看着我,“清禾,要是做手術太傷元氣,咱們先保守治療好不好?”

“醫生說了,吃藥調理也許能壓下去,別動不動就在身上動刀子,我心疼。”

心疼。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我千瘡百孔的身體上。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泛着青紫的手背。

那是今天抽血留下的針眼。

“好。”我聽見自己說。

周燁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熟練地兌了一杯溫水。

水杯遞到我面前時,杯壁的溫度透過玻璃傳到我掌心,燙得我指尖發顫。

這六年來的無數個日夜。

他總是這樣,在激烈的纏綿後,端着一杯溫度剛好的水。

剝開那粒小小的緊急避孕藥,遞到我脣邊。

“清禾,我暫時還不想讓孩子打破我們的二人世界。”

“乖,把藥吃了,我保證以後會對你更好。”

他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哄着我嚥下最毒的藥。

第一年,我的月經週期開始變得毫無規律。

第二年,臉上開始大面積長痘,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到了第四年,我經常在半夜痛醒。

小腹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扎。

冷汗浸透了牀單,我疼得蜷縮在馬桶上,血水染紅了整個視線。

那時候周燁是怎麼做的?

他會在門外焦急地敲門。

他會把我抱回牀上,用熱毛巾給我敷肚子。

他會紅着眼眶說:“對不起清禾,都是我不好,我捨不得你遭罪,我們以後再也不生孩子了。”

我信了他的深情。

信了他口中的“丁克”。

我以爲他是爲了愛我而妥協,卻不知道他是在用我的命,給他的私生子騰地方。

“發甚麼愣呢?先把水喝了。”

周燁溫潤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看着那杯水,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他享受着我毫無保留的付出,榨乾我最後一絲健康。

轉頭卻讓我的親妹妹懷上了他的孩子。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媽媽”兩個字。

周燁看了一眼,笑着說:“阿姨肯定是擔心你,快接吧。”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壓低的聲音,帶着幾分遮掩的急切。

“清禾啊,你體檢完回家了吧?”

“醫生怎麼說的?沒事吧?”

她的話語裏聽不出半點擔憂,只有例行公事的敷衍。

我甚至能聽到背景音裏,醫院廣播叫號的聲音。

“有事。”我淡淡地說,“查出卵巢囊腫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隨後,我媽的聲音拔高了些,帶着明顯的說教意味。

“我就說你平時不注意保養!早就跟你說別生了別生了,養孩子多累。”

“你身體又不好,周燁願意跟你丁克那是你的福氣。”

“你自己平時多喝點熱水,注意休息就行了,別總拿這點小病去煩周燁,他工作多忙啊。”

字字句句,都在替周燁開脫。

字字句句,都在把我往絕路上推。

我攥着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她明知道我在醫院獨自面對疾病的恐慌。

她明知道周燁根本不是在加班,而是在陪她的另一個女兒產檢。

她卻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對我說出這些話。

“我知道了,媽。”

我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死寂。

“還有事嗎?”

我媽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那個......婉婉最近身體也不太舒服,可能是腸胃炎。”

“你那有之前買的進口益生菌嗎?明天我讓婉婉去拿點。”

腸胃炎。

好一個腸胃炎。

七個月的孕肚,在她嘴裏變成了需要喫益生菌的腸胃炎。

我看着坐在旁邊,正用手機回消息的周燁。

他的嘴角掛着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那是他每次給我描繪未來時的專屬笑容。

“好啊。”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回答。

“讓她明天直接來家裏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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