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週末。

我拖着還沒痊癒的身體，坐了三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回老家。

我的醫保卡被張雪琴拿走了。

急診那八百塊錢可以報銷一部分，我必須拿回來。

到了家門口，我習慣性地去摸門框上的備用鑰匙。

摸了個空。

我敲了敲門。

過了很久，門纔打開。

防盜門換了，密碼鎖。

陳佳佳穿着一身絲綢睡衣，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站在門後。

她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掩飾過去。

“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去。

客廳裏，換了嶄新的真皮沙發。

地上鋪着羊毛地毯。

電視也換成了七十寸的液晶大屏。

這哪裏是“勒緊褲腰帶”的窮家。

這分明是用我的血汗錢堆出來的銷金窟。

張雪琴從廚房端着一盤切好的獼猴桃走出來。

看到我，臉一下子拉得老長。

“你回來幹甚麼？錢轉了嗎？”

我伸出手。

“把我的醫保卡給我。”

張雪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要醫保卡幹甚麼？家裏放着好好的。”

“我昨天胃穿孔，急診的錢要拿去報銷還花唄。”我平靜地說。

“報銷甚麼報銷！”

陳志峯從書房走出來，手裏端着紫砂茶杯。

他皺着眉，一副大家長的威嚴做派。

“你那點小病，喫點藥就行了，還去醫院花冤枉錢。”

“你那醫保卡里的錢，我前天給佳佳買了幾盒進口蛋白粉，已經刷空了。”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我的醫保卡，我自己交的錢！”

陳志峯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頓。

“怎麼？一家人還分得這麼清？”

“你妹妹身體不好，用你點醫保卡里的錢怎麼了？”

“你一個做姐姐的，連這點度量都沒有？”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口口聲聲說家裏窮，買真皮沙發，買七十寸電視。”

“昨天還在市中心喫兩萬多的黑珍珠。”

“現在連我救命的幾百塊錢都要拿走！”

陳志峯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我會知道黑珍珠的事。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倒打一耙。

“你跟蹤我們？”

“陳諾，你這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跟你媽省喫儉用，好不容易帶你妹妹去見見世面，你倒好，在背後盯梢？”

張雪琴趕緊接腔。

“就是！你妹妹沒喫過好的，帶她去嚐嚐怎麼了？”

“你身體好，喫粗茶淡飯那是爲了鍛鍊你的意志力。”

“你別不知好歹！”

陳佳佳站在一旁，用牙籤叉起一塊獼猴桃放進嘴裏。

“姐，爸媽也是爲了你好。”

“你看你現在多獨立啊，不像我，甚麼都得靠家裏。”

她故意嘆了口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以後不喫那些好東西了。”

陳志峯立刻心疼地看着她。

“佳佳，你別管她，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站在客廳中央，覺得自己像個荒唐的笑話。

我胃裏又開始抽痛。

我轉身往自己的那個小房間走去。

推開門，我愣住了。

我的牀板上堆滿了雜物，全是陳佳佳拆剩下的快遞紙箱。

我的書桌被搬走了，換成了一個巨大的狗窩。

一隻純種的柯基正趴在我的舊衣服上睡覺。

那是我冬天唯一的一件厚棉服。

“這隻狗哪來的？”我聲音有些發顫。

陳佳佳走過來，抱起那隻狗。

“我昨天剛買的，花了一萬多呢。”

“醫生說養寵物能緩解我的病情，讓我保持心情舒暢。”

她看着我那件被狗壓得皺巴巴的棉服，笑了一下。

“姐，你這衣服反正也舊了，正好給糰子墊墊，它可喜歡了。”

我衝過去，一把扯出那件棉服。

衣服上沾滿了狗毛和騷味。

張雪琴從後面走過來，一把奪過衣服。

“你幹甚麼！別嚇着佳佳的狗！”

“一件破衣服，你至於嗎？回頭媽去地攤上給你買件新的。”

我死死盯着她。

“那是你們連一百塊都不肯給我，我在大雪天裏發傳單自己買的！”

陳志峯走過來，指着我的鼻子。

“陳諾，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馬上給你妹妹道歉！”

我看着他們三張面孔。

那麼熟悉，又那麼面目可憎。

我把衣服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你去哪？”陳志峯在背後吼道。

我沒有回頭。

“這件衣服，就當是餵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