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冬天蒼白的海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林慕白是我從小護到大的發小,因爲原生家庭的陰影,他極度恐懼婚姻。

爲了讓他走出陰霾,我層層篩選,幫他物色到一個極其優秀的海歸女碩士。

相親局定在週末,我拉着女友一起去作陪。

席間,海歸女紳士地爲林慕白點了一份芒果慕斯。

一直沉默的女友突然放下筷子,輕飄飄的來了句:

“他對芒果過敏,你來相親前都不做好背調的嗎?”

場面瞬間死寂,海歸女尷尬離場。

事後我埋怨黎若初太沖動,她卻神色冷淡地反刺我一句:

“是你太自以爲是,非要打着爲他好的旗號,去幹涉別人的人生。”

我輾轉一整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紅着眼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好心辦了壞事。

第二天我獨自約海歸女在咖啡廳向她鄭重道歉,卻在店裏的拐角處,撞見本該在公司上班的女友,和發小坐在隱蔽的卡座裏。

發小略帶委屈地抱怨女友:

“你昨天突然陰陽怪氣幹嘛?萬一被他看出來怎麼辦?”

女友一把攬住發小的肩膀:

“看出來就看出來,我絕不允許我的男人,坐在別的女人面前相親。”

......

“若初,你弄疼我了。”

林慕白清朗卻刻意放軟的聲音隔着一排綠植,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現在知道疼了?”黎若初的嗓音帶着少有的暗啞,那是隻有在極度放鬆時纔會有的語調,“昨天看你對着那個海歸笑,我心裏的火比這大多了。”

“我那是逢場作戲嘛。”

“以後這種戲也不許演。”

我站在拐角的陰影裏,手裏還捏着剛打印出來的致歉信。

紙張邊緣被汗水洇溼,微微發皺。

五分鐘前,我還滿心愧疚地坐在這裏,想着該用怎樣的措辭,才能彌補黎若初昨天的失禮。

甚至爲了維護她的體面,我把責任全攬到了自己頭上。

現在看來,我纔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們沒有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我沒有衝出去。

也沒有像個失控的怨男一樣端起桌上的咖啡潑他們一身。

身體彷彿被抽乾了力氣,我只是機械地轉過身,推開咖啡店沉重的玻璃門。

外面的風很冷。

我走在街上,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名爲“星軌”的APP。

這是去年林慕白說自己總覺得被變態跟蹤時,我專門花錢買的定位軟件。

爲了讓他有安全感,我把他的和我的手機做了雙向綁定。

後來他嫌費電,說自己已經走出了陰影,我就再也沒打開過。

現在,我點開了歷史軌跡查詢。

選擇黎若初說去臨市出差的那一週。

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紅點。

紅點最終停留在本市城南的一處高檔公寓。

那裏是黎若初名下的一套房產,她說準備以後做投資用,一直空置。

而那一週,林慕白的定位,一秒不差地重疊在那個紅點上。

手指微微顫抖,我又選了今年情人節。

黎若初說公司有緊急併購案,她在會議室熬了一個通宵。

屏幕刷新。

兩個紅點並排停在市郊的一家溫泉酒店。

從晚上八點,一直停留到第二天中午。

我靠在路邊的公交站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眼睛乾澀得發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三年了。

我把林慕白當成在這個城市相依爲命的親人,把黎若初當成可以託付餘生的愛人。

結果他們揹着我,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回到家,我把那張致歉信撕碎,扔進垃圾桶。

晚上八點,門鎖轉動。

黎若初拎着公文包走進來,神色自然地換鞋。

“知行,還沒睡?”

她把脫下來的風衣掛在衣帽架上,換上拖鞋,走到我面前。

“怎麼不開主燈,這麼暗對眼睛不好。”

她語氣溫和,像往常一樣關心我。

如果不是看了那些定位,我大概一輩子都看不穿這張道貌岸然的皮。

“你今天在公司忙嗎?”我看着她。

“挺忙的。”她在我身邊坐下,揉了揉眉心,“開了三個會,中午連飯都沒顧上喫。”

“辛苦了。”

“還行。”她轉頭看着我,“你呢?今天去見那個相親女了?”

“見了。”

“怎麼說?”

“道了歉。”我語氣平淡,“她說沒關係。”

黎若初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嘲弄。

“你看,我就說人家根本沒放在心上。是你太敏感,非要上趕着去道歉,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我不去道歉,慕白的名聲就毀了。”

“他的名聲怎麼會毀?”黎若初皺起眉頭,眼神變得銳利,“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合適就散。你非要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你安排來安排去,有問過他真正想要甚麼嗎?”

“他想要甚麼?”我反問。

黎若初頓了一下。

“他需要的是自由,是不被打擾的生活。而不是你打着‘好兄弟’的旗號,強行把你的價值觀塞給他。”

她字字句句都在爲他辯護。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他們見不得光的苟且。

我看着她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若初,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多管閒事?”

“我沒這麼說。”她嘆了口氣,伸手想來摸我的臉,“知行,我只是希望你把精力多放在我們自己的生活上。你最近爲了慕白的事,太操勞了。”

我避開了她的手。

她動作落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你又怎麼了?”

“沒甚麼。”我站起身,“有點累,先睡了。”

“知行。”她在背後叫住我,“明天慕白說要來看看你,順便跟你道個歉。”

“道歉?”

“他說昨天的事他也有責任,沒提前跟相親女說清楚過敏的事,害你夾在中間難做。”

黎若初的語氣極其自然,彷彿她只是一個客觀的傳聲筒。

“好啊。”我沒有回頭,“讓他來。”

我也想看看,這對男女到底還能把戲演到甚麼地步。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