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盯着那條好友申請看了很久。

沒有通過，直接按了鎖屏鍵。

沈蘊清洗完澡出來，帶着一身好聞的冷冽雪松香。

她看了一眼牆角的行李箱，一邊擦頭髮一邊問：

“東西都理完了？如果明天不去山莊，要不要我給你報個陶藝班打發時間？”

她總是試圖安排我的生活。

就好像我是一隻被她養在真空玻璃罩裏的溫順寵物。

“不用。”

我躺下，背對着她。

沈蘊清掀開被子躺在我身邊，中間隔着一條楚河漢界。

她關了燈，房間陷入死寂。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廳的說話聲吵醒。

推開臥室門，沈蘊清已經換好了一身休閒裝。

她很少穿得這麼隨性，那是她讀大學時纔有的打扮。

而沙發上，正坐着一個不速之客。

江星野穿着無袖運動背心和籃球褲，正大大咧咧地靠在沙發上喫着茶几上的草莓，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

“姐夫醒啦！”

看到我，江星野沒有起身，只是隨性地揮了揮手。

“蘊清姐說你今天也要去，我就來蹭車啦，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那盤草莓，那是我昨天跑了三個街區纔買到的白雪草莓。

本打算留着今天帶去工作室分給助手的。

沈蘊清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杯溫水。

她越過我，把溫水放在江星野面前。

“剛運動完別喫太冰的，喝點熱的墊墊。”

說完，她才轉頭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

“沉舟，去換衣服吧，楚喬她們已經在等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昨天說過了，我不去。”

沈蘊清的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

江星野立刻放下水杯，一臉無辜地看着我。

“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來家裏啊？要是這樣我走就是了。”

他說着就要穿鞋。

沈蘊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沙發。

“瞎想甚麼。”

她斥責了江星野一句，語氣卻輕飄飄的。

隨後，她走向我，眼神裏帶了一絲不贊同。

“沉舟，只是一次普通聚會，星野機車送去保養了，順路而已。”

又是順路。

遊樂園是順路，娃娃機是順手，現在連帶他來我們的私人空間也是順路。

“沈蘊清，我今天工作室有事。”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她靜靜地看了我兩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

那種包容且無奈的嘆氣，彷彿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好，那我送你去工作室，再去山莊。”

她說完，轉身去拿車鑰匙。

江星野在一旁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真掃興。”

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清。

沈蘊清卻像沒聽見一樣，催促我穿鞋。

車廂裏的氣氛詭異地安靜。

江星野極其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動作熟練得彷彿這是他的專屬座位。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靠在窗邊閉上眼睛。

一路上，沈蘊清都在和江星野聊天。

“昨天那個暴力熊你放哪了？”江星野問。

“客廳沙發。”沈蘊清答。

“那姐夫沒嫌棄吧？畢竟那可是我蘊清姐辛辛苦苦抓出來的。”

“沒有，他挺喜歡的。”

我閉着眼睛，聽着她在我面前撒下這個毫無負擔的謊。

到了工作室樓下，我推門下車。

沈蘊清降下車窗，遞過來一張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今天要是累了，就帶工作室的小姑娘們去喫頓好的。”

我沒接。

“我自己有錢。”

沈蘊清的手懸在半空，眼神終於沉了下來。

“傅沉舟。”

她叫了我的全名。

這是她瀕臨生氣的邊緣，但哪怕是生氣，她也剋制得完美無瑕。

“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不對勁。”

我看着她。

她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和那一絲高高在上的縱容。

她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她也懶得去想。

“我沒鬧。”

我退後半步。

“玩得開心。”

我轉身上樓，沒有回頭。

中午的時候，我接到了岳母的電話。

“沉舟啊，聽蘊清說你今天沒去山莊？”

岳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透着一絲埋怨。

“工作室接了個急單。”

我平靜地回答。

“甚麼急單比陪妻子還重要？蘊清平時工作那麼忙，好不容易放鬆一下，你這個做丈夫的怎麼能不在身邊？”

岳母嘆了口氣。

“沉舟，你得懂事，蘊清這樣的條件，多少人盯着呢。”

“她顧家，情緒穩定，從來不跟你發脾氣，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不知足。

是啊，所有人都覺得我該知足。

掛斷電話，我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江星野五分鐘前發的新動態。

九宮格的照片，全是山莊的風景和烤肉的畫面。

最中間的那張，是沈蘊清。

她挽着襯衫袖子，正低頭認真地翻烤着一塊和牛，側臉線條在煙火氣中顯得格外溫柔。

文案是：【某人說，弟弟只負責喫就好啦~（得意）】

我盯着那張照片。

去年我們去露營，我被炭火燙傷了手。

沈蘊清當時只是遞給我一支燙傷膏。

“自己不小心點，這種事我幫不了你。”

這就是所有人口中情緒穩定的好妻子。

她不是沒有溫度，只是這溫度，從來不屬於我。

我退出朋友圈，點開一個塵封已久的微信羣。

那是大學時期的攝影社團羣。

我發了一條消息：

“學姐，之前那個去極地拍攝三年的項目，現在還有名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