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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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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星野,今天陪嘉樹去畫廊交作品吧,他第一次參展,緊張。"

早飯桌上,姐姐把煎蛋夾進許嘉樹碗裏,順口跟我說。

"他自己去不行嗎?"

"你是他哥。"

"表哥。"

"有區別嗎?"

許嘉樹大口咬着蛋,故作懂事地看我。

"哥不想去就算了,我一個人也行。"

沈南微倒了杯牛奶推到他面前。

"我陪你去,星野不去拉倒。"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

以前她從來不會這樣。

以前她說甚麼都會先看我的反應,確認我不介意了才往下接。

現在她的眼睛只追着許嘉樹轉。

"行,我去。"

我不知道自己爲甚麼答應了。

可能是不想讓沈南微覺得我小氣,也可能是想看看她到底還能偏心到甚麼地步。

畫廊在城東,開車四十分鐘。

沈南微開車,許嘉樹坐副駕駛,我坐後排。

車裏放着許嘉樹連上藍牙的歌單,全是輕搖滾。

"南微姐,這首歌你還記得嗎?去年你陪我去巴黎集訓的時候街頭藝人唱的。"

"記得,你當時站那兒聽了半小時不肯走。"

"因爲好聽嘛。"

巴黎集訓。

去年暑假,沈南微說要出差一個月,我問能不能一起去,她說太忙沒空照顧我。

原來是陪許嘉樹去巴黎了。

"星野,你怎麼不說話?"

沈南微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我在聽歌。"

"你不喜歡這種風格?"

"沒有。"

許嘉樹轉過頭來,笑得體貼。

"哥,我換你喜歡的歌吧,你平時聽甚麼?"

"不用換。"

到了畫廊,策展人在門口等。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叫紀嵐,穿着幹練的西裝,看到許嘉樹熱情地迎上來。

"小許老師,作品都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紀老師,這是我哥廖星野。"

紀嵐禮貌性地跟我握了握手,目光立刻回到許嘉樹身上。

"展位給你安排在C區最好的位置,燈光我親自調的。"

"謝謝紀老師!"

我跟在後面進去,幫着搬畫框。

許嘉樹帶了六幅作品,全是油畫,向日葵系列。

和釘在我家塗鴉牆上的那幅一模一樣的風格。

"哥,幫我把這幅掛到那個鉤子上好嗎?高一點我夠不着。"

我踩上梯子,把畫掛好。

退後兩步看了一眼,畫面構圖不錯,色彩飽滿,但技法很生硬,筆觸有明顯的模仿痕跡。

"哥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

"真的嗎?我其實對這幅最沒信心......"

沈南微走過來,看了一眼畫。

"挺好,比你上次畫的強多了。"

"是嗎?"許嘉樹眼睛亮起來。

"嗯,進步很大。"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認真。

我忽然想起來,大二那年我做畢業設計的展板,熬了三個通宵,拿給沈南微看,她掃了一眼說過甚麼來着。

"還行,就是普普通通的。"

普普通通。

而許嘉樹畫幾朵向日葵就是進步很大。

我把工具箱關上,坐到展廳角落的椅子上。

沈南微幫許嘉樹調燈光的位置,兩個人頭靠得很近,許嘉樹舉着手電筒照牆面,她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幫他找角度。

紀嵐在旁邊打電話,掛了之後走過來。

"對了小許,開幕那天有個媒體採訪環節,你準備一下。"

"好的,但是我有點怕對着鏡頭說話......"

"沒事,臨場發揮就行,你這麼俊朗帥氣,鏡頭會愛你的。"

沈南微聽到這話,笑了一下,替他接。

"嘉樹只是不習慣,到時候我在旁邊陪着他。"

紀嵐看了她一眼。

"這位是......"

"我朋友。"許嘉樹說。

朋友。

他說朋友的時候偏了一下頭,眼神亮亮的,剛好是一種曖昧但不越界的分寸。

沈南微沒糾正。

我坐在角落,看着這一幕,忽然覺得很荒唐。

手機震了。

姐姐發來消息:在畫廊嗎?中午我定了餐廳,給嘉樹慶祝。

我回:慶祝甚麼?

姐姐:他第一次參展啊,有甚麼好問的。

我:我大三拿省級設計獎的時候你們怎麼沒請我喫飯?

消息發出去,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句:那不一樣。

我盯着這三個字,笑了一下,退出對話框。

甚麼不一樣?

我的獎不值一頓飯,許嘉樹掛幾幅畫值一桌酒席。

中午那頓飯是在一家日料店喫的。

姐姐到得比我們早,已經點好了菜。

"嘉樹愛喫三文魚刺身對吧?點了雙份。"

"靜宜姐你太好了!"

"星野你隨便喫,菜單在這。"

我翻開菜單,隨便點了一份烏冬麪。

喫飯的時候,許嘉樹聊他在法國學畫的經歷,沈南微聽得認真,偶爾追問細節。

姐姐幫他剝蝦,把蝦肉放到他碗裏。

三個人說說笑笑。

沒人問我這半年過得怎麼樣。

沒人問我工作找得如何。

沒人注意到我從頭到尾只吃了半碗麪。

喫完飯出來,姐姐拍了張四個人的合照發朋友圈。

配文:家人聚餐,慶祝嘉樹畫展。

我站在照片最邊上,半個身子被裁掉了。

沈南微在評論區回了一句:我們嘉樹要出名了。

我們嘉樹。

以前她在朋友圈叫我"我們星野"。

上次她在朋友圈提到我,是八個月前。

我翻了一下,八個月前那條動態內容是:星野甚麼時候回來?家裏的貓想你了。

貓想你了。

不是她想我。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後排,閉着眼睛。

前排許嘉樹問沈南微。

"南微姐,你說我畫展那天穿甚麼好?"

"你穿甚麼都帥。"

"就知道說好聽的。"

"說實話的。"

她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或者說,曾經是對我用過的溫柔。

我摸到包裏的護照,硬殼硌着手心。

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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