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七夕演唱會的互動環節，全場三萬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大屏上。

上面正閃爍着我爲了求婚花重金投放的字：

【顧淮，我們結婚吧。】

所有人都在四處尋找那位幸福的男主角。

只有我轉頭看向身邊空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座位。

戀愛七年，這是我第52次求婚。

前51次都因爲他的青梅蘇月，讓我的求婚現場沒有男主角。

蘇月失戀需要陪，蘇月搬家需要幫忙。

連蘇月家裏停電、打不到車，都能成爲他不赴約理由。

這一次，我說有大驚喜，他保證絕不缺席。

可直到演唱會快結束，他的消息才遲遲發來。

只有一張蘇月打吊針的照片。

【蘇月胃病犯了，我實在走不開。】

【下次一定陪你看演唱會。】

我沒回，點開了蘇月剛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裏，顧淮正笑着給她削蘋果。

配文：【七夕生病，還好我的特護一直在。】

臺上歌手正唱着纏綿的情歌。

我看着大屏上孤零零的告白，腦海裏再次想起閨蜜的那句話。

“一個人能錯過你51次求婚，那他就是壓根不愛你。”

我平靜地將鑽戒扔進垃圾桶。

第52次求婚，我決定放過自己。

......

“明珠，演唱會結束了吧？外面下雨了，你記得打車回去。”

電話那頭，顧淮的聲音依舊溫潤。

“月月剛纔吐得很厲害，醫生說要留院觀察一晚，我實在走不開。”

背景音裏，有醫院急診科推車滾過地面的聲音，還有蘇月微弱的咳嗽聲。

我站在體育館出口的臺階上，看着眼前如織的雨幕。

“好。”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追問蘇月到底有多嚴重，也沒有抱怨他徹底毀了我的求婚。

只回了一個字，我就掛斷了電話。

一輛空出租車停在我面前，司機搖下車窗按了按喇叭。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內電臺正播放着今晚演唱會的壓軸曲目。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一個人來看七夕演唱會啊？”

我把被雨水打溼的頭髮撥到耳後。

“嗯，一個人。”

“你男朋友也是的，今天這種日子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淋雨。”司機師傅搖搖頭。

我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沒有接話。

回到公寓，推開門，玄關處的感應燈瞬間亮起。

鞋櫃上，並排擺着兩雙定製的情侶拖鞋。

那是上個月紀念日，顧淮特意找設計師朋友定做的，上面繡着我們名字的縮寫。

我沒有換鞋，穿着微溼的板鞋直接踩進客廳。

茶几上，還放着我下午出門前，花了四個小時熬好的銀耳雪梨湯。

現在已經徹底冷透，凝結出一層厚厚的膠質。

我拿起砂鍋，走到廚房，連湯帶鍋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發出沉悶的聲響。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家裏的智能中控系統發來的提示。

顧淮的車載雲端賬號，一直綁定在我的主設備上。

系統自動同步了一段十分鐘前的行車錄音。

那是他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在停車熄火前自動上傳的片段。

我靠在流理臺上，點開播放鍵。

車廂裏的環境音很安靜。

過了幾秒，蘇月的聲音響起，透着楚楚可憐的虛弱。

“顧淮哥，明珠姐今晚說有大驚喜，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她會不會因爲我，生你的氣啊？”

顧淮打方向盤的細微摩擦聲很清晰。

他的語氣很柔和，帶着熟悉的安撫意味。

“別瞎想。明珠很明事理，她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會計較的。”

“可是，今天畢竟是七夕。”蘇月輕輕嘆了口氣。

“七夕年年都有。”顧淮輕笑了一聲。

“但你胃疼成這樣，我怎麼能放着不管。”

“驚喜錯過了，明天我挑個包補給她就是了。”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平靜地聽完，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沒有流淚，心口那種悶痛感，也像是被一層厚厚的冰封住了。

七年。

每一次他失約，都是用這種溫和而理所當然的語氣。

把我所有的委屈和期待，都輕飄飄地歸結爲“她很懂事”。

我走進臥室，從牀底拖出那個買來一直沒用過的黑色行李箱。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們一起出的，但後期的房貸一直是我在還。

我把衣櫃打開。

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摺疊好放進箱子裏。

他的襯衫、西裝，我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收拾到一半，門鈴突然響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走到玄關。

可視門鈴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年輕的臉。

是顧淮的助理，小李。

他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保溫袋，看起來有些侷促地搓着手。

我按下門把手。

“祝小姐，晚上好。”小李尷尬地笑了笑。

“顧總讓我把這個送過來。”

他把保溫袋遞向我。

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館的包裝。

“顧總說您晚上肯定沒喫好，特意讓我去排隊買的您最愛喫的蟹黃面。”

我垂下眼簾，看着那個印着燙金logo的袋子。

“他呢？”

“顧總還在醫院陪蘇小姐。”

小李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躲閃。

“蘇小姐說想喝城南那家的百合粥，顧總這會兒開車過去買了。”

城南到醫院，一來一回在雨夜裏至少要兩個小時。

他沒空陪我看演唱會，卻有空在暴雨中跨越半個城市，去給蘇月買一碗粥。

我沒有接那個保溫袋。

“拿回去吧。”

“啊？”小李愣住了。

“可是顧總交代一定要看着您趁熱喫完，他還特意囑咐少放醋......”

“我不喫蟹黃面了。”我看着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以後都不吃了。你拿回去自己喫，或者扔掉。”

小李還想說甚麼，我直接關上了門。

將他錯愕的表情隔絕在門外。

轉身回到臥室，我繼續往行李箱裏裝洗漱用品。

手機屏幕在牀頭櫃上亮起。

蘇月的微信彈了出來。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顧淮的側影被醫院走廊的燈光拉得修長，手裏正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粥。

下面配着一條語音。

我點開，蘇月柔弱又懂事的聲音傳了出來。

“嫂子，對不起啊，你千萬別生顧淮哥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