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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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不愛佔人便宜。

七歲時，打飯阿姨少給我半勺肉，還罵我貪得無厭：

“孤兒院早晚被你們飯桶喫窮！”

我以爲我們真喫多了，便將所有人的飯菜稱重一個月。

採購單上一百斤肉，孩子們只吃到七十斤。

原來捱罵的孩子沒多喫一口，少的三十斤全進了她家冰櫃。

對完賬的當天，她和做假賬的院長一起滾蛋。

十四歲，我以全市第一進了私立高中。

可報道那天，校董女兒將書包砸我懷裏：

“沒有我爸捐錢，你也配進來？以後給我當跟班。”

拿人手軟，這點我的確沒法反駁。

所以我把新校服疊好，連着學籍一起退了回去。

當晚，十所重點高中的校長堵在孤兒院，搶着給我全額獎學金。

二十二歲，我被親生父母認回豪門。

家宴上，假千金忽然笑道：

“姐姐，你的鞋是大哥送我的，我穿不下才給你，這算不算你佔我便宜？”

母親反而欣慰地笑了：“婉婉終於知道，自己的東西要自己護着了。”

我點頭，脫下鞋，赤腳踩上大理石。

“鞋還你。”

在所有人怔愣目光中，我抬頭看她：

“那你佔着我的身份，在我父母身邊過了十八年。”

“這個便宜，甚麼時候還我？”

......

沈婉婉臉上的笑停了，整張桌子也跟着安靜下來。

哥哥沈硯最先起身。

他的視線落在我赤着的腳上，像被甚麼刺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

下一秒，他脫下外套，扔到我腳邊。

“先踩着，像甚麼樣子。”

我沒動。

那是他的東西。

踩髒了，又欠一件。

母親皺眉叫來管家：“去給知意拿雙拖鞋。”

說完，她又拉住沈婉婉的手，語氣裏甚至帶着欣慰，同時也是給我的解釋。

“婉婉以前就是太軟，甚麼都肯讓。現在知道護着自己的東西，是好事。”

我低頭看了眼鞋：

“可它爲甚麼會在我腳上？”

母親頓了一下。

“我見你沒鞋配裙子，才讓人從婉婉衣帽間拿的。”

“那您知道這是她的嗎？”

“一雙鞋而已，媽媽哪會想那麼多？”

“您沒想過，她卻記得。”

母親臉色淡了：“你到底想說甚麼？”

“沒甚麼，我只是確認，不是我主動拿的。”

沈婉婉眼圈紅了。

“姐姐，我真沒怪你，我就是嘴快。”

“那我已經還了，你爲甚麼哭？”

哥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她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想怎麼樣。”

我站在冰涼的地上，認真看向他們。

“是她先問我佔沒佔便宜。我還清以後，問她同樣的問題，不可以嗎？”

“身份是抱錯造成的，又不是婉婉故意搶的！”

“鞋也不是我故意拿的。”

哥哥噎住了，母親立刻把沈婉婉摟進懷裏。

“知意，我們接你回來，不是讓你清算婉婉的。”

“她陪了我們十八年。就算沒有血緣，也是我們的女兒。”

“那我呢？”

這句話問出口，我忽然有點後悔。

太像討東西了。

母親卻沒聽出來，只揉着眉心說：

“你當然也是。可凡事有先來後到，你不能一回來，就逼着全家證明更愛誰。”

原來親生女兒也講先來後到。

我點點頭，不再問了。

管家拿來一雙酒店用的薄拖鞋。

鞋底很軟，踩在地上，還是能感覺到大理石的涼。

家宴繼續。

我面前的菜沒人動，轉盤卻一次次把沈婉婉愛喫的送到她面前。

哥哥替她剝蝦，父親問她最近睡得好不好，母親忙着解釋我性子直，讓親戚別介意。

沒有人問我在孤兒院過得怎麼樣。

飯後拍全家福。

攝影師讓我站到父母中間。

沈婉婉剛往旁邊退了一步，母親便下意識拉住她。

“婉婉站媽媽這邊，知意站你爸旁邊。”

哥哥也自然地站到了沈婉婉身後。

快門按下時，我看着鏡頭裏的自己。

明明是我的認親宴，我卻像被臨時加進照片的客人。

照片預覽裏，母親的手還搭在她肩上。

我和父親中間，卻空着半步。

回家路上，父親終於開口：

“今天爲了找你，我們推了兩個飯局。你媽這些年也沒少往外跑。”

“你剛回來就鬧成這樣，對得起誰？”

我聽懂了。

他們找我，也是一筆恩情。

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尋親花了多少錢？”

父親臉一沉：“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我低頭新建了一張賬單。

“你們花在我身上的，我都會還。”

“這樣以後我做甚麼，就不用覺得對不起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