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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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縮的劇痛讓我幾近昏厥，我顫抖着撥通麻醉師老公陸澤的電話，求他推一點無痛。

電話裏傳來說教的聲音：“打無痛會延長產程，萬一胎兒缺氧怎麼辦？別人都能忍，怎麼你這麼嬌氣？”

電話掛斷，手機彈出轉賬五十塊。

“自己點跑腿買個暖水袋對付下，我這有個會診，走不開。”

同一時間，他那個平時嘴甜叫我“嫂子”的小師妹更新了動態。

配圖是一份一百多頁的《專屬無痛分娩預案》。

精確到毫克的麻醉配比、加溫到37度的生理鹽水，連膠布都標明要用最貴的防敏款。

配文嬌嗔：【剛開始備孕，陸師兄就替我做好了方案，怕疼星人再也不怕生寶寶啦！】

看着屏幕，我的手驀地僵住。

結婚三年，我兩次小產。

陸澤都以“麻藥傷身會致不孕”爲由，哄我生生熬過清宮的劇痛，發誓順產時一定給我配最好的無痛。

如今才知道，所謂的良苦用心，只不過是他把偏愛留給別人的藉口。

既然這樣，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再也不勞他費心了。

任由十級陣痛，痛死這三年的婚姻吧。

......

"林晚星，你現在宮口開了六指，符合無痛條件，要上嗎？"

值班醫生翻完病歷，抬頭看我。

我攥着牀單，渾身發抖，

"上。"

護士拿來知情同意書，

"林姐，陸醫生之前在家屬意見欄寫過......'產婦體質敏感，減少藥物干預'。"

我愣住了。

白紙黑字，連日期都填在三週前。

可那時，他還在家裏給我削蘋果，笑着說："放心，到時候我親自給你推無痛。"

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替我決定好了。

又一波宮縮襲來，疼得我整個人弓起來。

"劃掉。"我咬着牙說，

"我自己簽字。"

護士看看我，又看看那行備註，

"陸醫生是咱們麻醉科的，你確定......"

"他是我丈夫，不是我的監護人。我意識清醒，可以自己決定。"

護士沉默兩秒，遞來新的同意書。

剛簽完字，走廊裏傳來陸澤急促的腳步聲。

我心臟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我產房門口頓了一下。

然後，繞過去了。

他推開的是斜對面的VIP待產室。

唐心悅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來，

"師兄，我手臂好紅，是不是過敏了？好怕......"

陸澤的聲音傳過來："別怕，我帶了防敏膠布，37度恆溫藥液也熱好了，不會刺激皮膚。"

防敏膠布。

恆溫藥液。

我閉上眼，又是一陣宮縮碾過來。

值班醫生推着設備進來，剛準備操作，門被推開了。

陸澤站在門口，白大褂，胸牌，表情嚴肅。

"等一下。"他對值班醫生說，

產婦目前胎心波動，貿然使用麻醉可能掩蓋產程異常信號，我建議暫緩。"

他一串術語砸過來，值班醫生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聲音發抖："陸澤，我疼。"

"我知道你疼，但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他語氣平穩，

"萬一出問題，你承擔得起嗎？"

值班醫生看看監護儀，又看看陸澤的胸牌，把針收了回去。

我疼得說不出話，任由眼淚流進耳朵。

孩子出生的時候，產房裏一陣忙亂。

沒有哭聲。

我拼命撐起頭，看見一羣醫護圍在操作檯前，陸澤不在其中。

那幾秒，我以爲我要失去第三個孩子。

終於，一聲尖銳的、嘹亮的哭聲傳來。

我癱回牀上，嘴裏不停說"謝謝"，也不知道在謝誰。

我想給陸澤發條消息，告訴他孩子平安。

手機先亮了。

唐心悅發來消息，

"嫂子別誤會哈，師兄只是看我嚇壞了纔過來的，他心裏肯定最惦記你和寶寶！"

配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盯着那個表情看了很久。

半小時後，陸澤進了產房。

他沒問我疼不疼，沒看孩子一眼。

開口第一句："誰讓你籤的無痛同意書？我說了自然分娩對孩子最好，你爲甚麼不聽？"

然後他從袋子裏掏出一隻暖水袋，放在我牀頭。

"行了，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他覺得自己來了，暖水袋也買了，做丈夫的本分盡到了。

我沒有爭辯。

我按了呼叫鈴，讓護士幫我查一下最近的月子中心。

然後我打開手機，給以前朋友推薦過的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你好，我想諮詢離婚相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