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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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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六歲,我割完麥子回家,隨手從河裏救出即將淹死的少年。

十八歲,我被村裏的醉漢凌辱,是那個少年出現,把我從地獄的深淵拉回。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

“我們算是扯平了。”

嘴上這麼說,他卻像一束光照進我的世界。

後來我們雙雙輟學,晚上去鋼廠偷撿廢材,換生活費。

五年小偷小摸的過活,我們還是被抓了。

我爲了讓他逃跑,一個人抗下所有。

最終被判了三年。

而他用我們偷鋼材換來的錢,賺了第一桶金,併成了商業新貴。

我出獄那天,他帶着鮮花和鑽戒,在監獄門口單膝向我求婚。

聽了我敘述,警察不解的詢問我。

“你們的感情這麼深,你爲甚麼還要做出傻事?”

我只是苦笑着搖搖頭。

“因爲他背叛我了啊,他一直愛着他的青梅,卻還要假惺惺的和我結婚,他們都該死。”

警察嘆着氣合上筆錄本。

我又回到曾住了三年的監獄。

只是這次不再是因爲偷鋼材被抓。

而是懲罰了該死的人。

1

要問我後悔麼。

其實挺後悔的。

後悔沒有連紀辰曄一起懲罰。

他可以不顧我的性命去做傷害我的事。

我自然想要他死在我手裏。

畢竟我們之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默契的做到彼此互不相欠。

十六歲那年暑假,我剛割完麥子推着小車回家。

路過河邊時,看見湍急的河水中,一個少年在不斷掙扎。

我想都沒想,跳下河就把他拉上了岸。

十八歲那年冬天,一直撫養我長大的奶奶去世。

喪禮結束的當天,我被來喫宴席喝醉的村民按在牀上。

失去奶奶的痛苦,被人欺負卻無法掙扎的絕望感。

是紀辰曄,聽到我的呼喊後衝進房裏,一鐵鍬砸在那人的頭上。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們算是扯平了。”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十分隨意。

可還是細心的脫下外衣遮住我的身體,並報了警。

那一晚,他坐在我的門外,陪了我整夜。

直到陽光透進屋裏,灑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我覺得他的影子,也種進了我的心裏。

有時候默契其實挺奇妙的。

我被醉漢強暴的事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就連我在學校都不能倖免。

一氣之下我退了學,打算另謀生路。

回來就看見紀辰曄揹着書包坐在路邊。

“這個時間坐在這?”

他哼了一聲。

“你不也是?”

然後我們這輟學二人組,組建成搭夥討生活的臨時組合。

我忘記半夜偷鋼材,白天去賣的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我們的確賺到了錢,也的確爲後來紀辰曄能成爲商業新貴,打下了基礎。

可我同時也喜提三年牢獄。

那一年,我二十三歲。

爲了給紀辰曄爭取逃跑的機會,我放棄逃跑,故意拖住抓我們的保安。

可我沒有後悔。

因爲紀辰曄每次來監獄看我,都會給我帶來好消息。

“我用存下的錢開了公司,昨天賺了第一桶金,足足十萬塊呢。”

“我擴大了公司,還建了廠房,等你出來,直接當老闆。”

“我們的公司很快要上市了,你也馬上就要出來了,這三年我一直在等着你。”

“陸一凝,你考慮一下,出來後要不要和我結婚。”

果然我出獄的那天,紀辰曄手捧鮮花等在監獄門口。

他單膝跪地,舉起鑽戒,希望我能嫁給他。

我曾經真的以爲,他會是我真正的歸宿,我會和他相伴到老。

直到我們籌劃婚禮的那一天,一個叫宋佳人的女人突然出現了。

我眼睜睜地看着他,跌跌撞撞奔向那個女人。

眼睜睜地看着他,把我丟在婚紗店和那個女人離開。

我就知道,我和紀辰曄之間,恐怕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默契。

後來我問他,宋佳人到底是誰。

他含糊着說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後來沒了聯繫已經十年了。

十年前,我十六歲。

也是我和紀辰曄初相識的那一年。

“可我怎麼覺得,和我比起來,你們的感情更深。”

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

卻沒想到他竟然生氣了。

“我們只是太久沒見,纔想着敘敘舊而已,你能不能別瞎喫醋。”

“佳人是我見過的最乾淨高貴,最善良的女人,不要把你骯髒的思想強加在她頭上。”

2

他的話,早已把我和宋佳人貼好標籤。

宋佳人是乾淨高貴,又善良的。

我是骯髒刻薄,無法和宋佳人比擬的。

是啊,他說得也沒錯。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下地務農,河邊撈魚,粗俗慣了。

再加上我曾被醉漢凌辱,偷鋼材被抓,坐了三年牢。

又怎麼能和高貴純潔宋佳人相比。

十年相依爲命,終是抵不過從小到大的情誼。

我苦笑着低下頭。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悲涼,紀辰曄馬上反應過來。

帶着一絲愧疚柔聲道歉。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誤會纔有些着急,說錯了話。”

“昨天婚紗沒有試成,我們先去喫你最想喫的烤肉,再去試婚紗。”

他說得真誠,看不出一絲破綻。

好像真的在想方設法的哄我開心。

我想着這點小事,還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笑着說要狠狠宰他一頓,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可別說我們再去試婚紗,就連烤肉店的門還沒進去,

宋佳人的電話就打到紀辰曄的手機上。

於是兩個人的午餐變成三人之行。

還把烤肉換成了我最不愛喫的日料。

他明明知道,可還是在我對面,和宋佳人並排坐在一起,歉意的看着我。

“佳人說喫烤肉會弄一身味道,她喜歡喫日料,這次你就將就喫一點。”

“等下我要先送佳人回家,下次咱們再約烤肉啤酒”

不和諧的座位置,不和諧的對話。

彷彿他們纔是一對。

而我只是被紀辰曄見色忘友的兄弟。

一而再的偏心,讓我的怒火有些壓抑不住。

我抬起眼看着他。

“喫烤肉是你提出來的,試婚紗也是你說的。”

“才半個小時,現在你說烤肉不吃了,婚紗不試了。”

“是不是婚也不用結了?”

紀辰曄的表情僵了片刻,慢慢皺起眉。

“一凝,你非要因爲這點小事鬧嗎?”

“我不是說了,下次......”

是的下次。

只要有宋佳人在,我和紀辰曄永遠只剩下一次。

我搖搖頭,打斷他。

“那就下次吧,你們慢慢喫,我不怕衣服沾上味道,我去喫烤肉好了。”

我起身離開時,紀辰曄沒有來追我。

我也不是抱着等他來追我,才故意離開的小作精。

因爲我早已經預見到,在他的心裏,宋佳人比我重要得多。

哪怕我只和宋佳人見過兩次面。

哪怕她從出現到現在,纔不過兩天。

我就已經篤定,我和紀辰曄之間,會因爲她的出現,產生越來越多的裂痕。

令我沒想到的是,宋佳人追了出來。

她快步走出日料店,從後面拉住我的胳膊。

“彆着急走嘛,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說呢。”

我扭過頭,看着她不善的表情。

和跟紀辰曄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的嘴臉。

現在的她高傲,自信,並且帶着不懷好意的輕蔑目光。

像是想要把我踩在腳下般,微微昂着頭。

“我不覺得和你有話說。”

宋佳人笑着搖搖頭,掏出手機來給我看。

“你還不知道吧,從我們懂事開始,辰曄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娶我。”

“哪怕我失蹤了十年,他都會在他生日那天,給我發來短信。”

我看着宋佳人手機屏幕上連綿不斷的那一串“娶佳人”。

包括去年他的生日,也發了這三個字。

可那一天,他明明去監獄,跟我說一直在等我。

有一點心痛,有一點窒息。

可我不想被宋佳人看出我的心思。

“所以呢?紀辰曄馬上要和我結婚了,他今年還會發給你嗎?”

宋佳人沒有猶豫,斬釘截鐵的回答。

“當然會,我們可以走着瞧。”

3

腳步聲由遠及近。

宋佳人瞥了一眼我身後,我正準備轉身,一個響亮的巴掌聲響起來。

身後的腳步聲變得急促,紀辰曄幾步跑過來,用力拉開我。

“一凝,你在做甚麼,爲甚麼要打佳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全在宋佳人身上。

宋佳人立刻裝出柔弱模樣,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不怪一凝,都是我不好,我以爲和她道歉,她就能不生你的氣。”

“沒想到......”

原來這就是乾淨純潔的宋佳人啊。

這就是紀辰曄一直心心念念要娶的人。

紀辰曄扭過頭來,終於把目光看向我。

這一眼,卻充滿了憎惡和怨恨。

“陸一凝,你真是冥頑不靈,被關了三年脾氣還是那麼臭。”

“現在又學得沒有一點容人之量,看來是我對你太好了。”

被關了三年。

他就這麼輕飄飄的說出這幾個字。

當初若不是我自願被抓,他現在在哪個工地搬磚還不知道呢。

氣到極致,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緊接着,又扇了宋佳人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打的是眼盲心瞎,識人不清。

“這一巴掌打她,是想告訴你,這纔是我打的。”

我甩了甩打疼的手掌轉身就走。

我知道紀辰曄不會追上來。

因爲他最想娶的人,被我打哭了,需要他來安慰。

而我和他,始終都是互不相欠的關係。

我幫他躲過坐牢,助他平步青雲。

他違背本心娶我,還我一生無虞。

但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沒走幾步,上腹突然傳來一陣鈍痛。

疼得我瞬間渾身發顫,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護士給來給我換液時,跟我說是路人發現了暈倒的我。

醫生說,要做個全身檢查,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可我在醫院一連住了三天,屏幕乾乾淨淨。

紀辰曄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消息。

或許他根本沒發現,我已經三天沒回家了。

那這三天,他又在哪呢。

第四天醫生再次找到我時,問我有沒有家屬,要談一下我的病情。

單看醫生的面色,我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樂觀。

所以當我拿着肝癌晚期的診斷書,渾渾噩噩準備出院時,

竟然沒注意到宋佳人就站在我面前。

“怪不得,這兩天你沒來打擾我和辰曄,原來是病了啊。”

她撇了眼我的診斷書,

在看到肝癌晚期這幾個字時,揚起的嘴角都在愉悅的抽動着。

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嘖嘖,看來我不用花甚麼心思,就能把你踢出局了。”

我冷哼一聲收起診斷書。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嘴臉告訴紀辰曄?”

宋佳人無所謂的點點頭。

“所以,爲了我能早點達成心願,我要早點送你上路纔行。”

我懶得和她廢話,想盡快離開醫院。

她卻擋在我的面前。

“對了,今天就是紀辰曄的生日了。”

“別忘了我們的賭注。”

我自然不會忘。

所以纔在我得知自己肝癌晚期時,想要儘快出院。

一是和他說清楚我們的事。

二是爲了和他告別。

因爲醫生說,我最多隻剩下三個月的時間了。

4

我拖着虛弱的身子回了家。

家裏空蕩蕩的,沒一點人氣。

我給紀辰曄發了消息,讓他回來。

許久纔等來他的回覆。

【好,忙完就回。】

我走進廚房,做了他以前愛喫的菜。

一桌子菜擺好,從傍晚等到深夜。

菜涼透了,紀辰曄還沒回來。

手機震動,是宋佳人發來的截圖。

截圖上,紀辰曄發了三個字。

娶佳人。

發送時間,正是他說忙完就回的時候。

我握着手機,能感受到自己冰涼的手指,卻沒有想象中那麼悲愴。

對於我和紀辰曄之間,自從宋佳人出現後,我已經不抱有希望了。

凌晨一點,門鎖轉動,紀辰曄回來了。

他的身上還帶着宋佳人的香水味。

他瞥了眼桌上的菜,沒有愧疚,沒有道歉,直接走到我面前。

“一凝,佳人得了白血病,她說你們已經配型成功了。”

“你捐骨髓給她,救她一命,對你不會有甚麼影響。”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聲,連眼淚都差點笑出來。

“紀辰曄,她說甚麼你都相信?這幾天你們應該都在一起吧,她甚麼時候和我去做配型了?”

他一愣,表情明顯有些猶豫。

可他還是堅定的看向我。

“我和佳人從小一起長大,她是甚麼人,我比誰都瞭解。”

“她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

聽了他的話,我笑着點點頭。

對於他,不只是失望。

而是徹底死了心。

“那好,我救她一次,給她捐骨髓,你讓她給我捐肝,我們就算扯平了。”

既然從一開始就互不相欠,那就乾脆平等到底。

可紀辰曄卻突然怒吼着大喊。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陸一凝,我怎麼沒早發現,你是這麼冷血的人。”

我站起身,剛想說些甚麼,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宋佳人打來的,他臉色瞬間柔和。

對着電話說了一句馬上過去,轉身就走。

門關上的聲響,砸得我心口發疼。

我癱坐在沙發上,眼淚終於掉下來。

看來分別的話無需再說,我應該離開了。

住在這個家的最後一晚。

決定離開後,我睡的很踏實,彷彿壓在心裏的所有大石都消散了。

再次醒來,我躺在陌生的病牀上。

看上去像一傢俬人醫院,有人正準備推我走。

“你們要帶我去哪?”

紀辰曄站在一旁,臉色冰冷。

“去手術室,給佳人捐骨髓。”

我掙扎着就要坐起來,立刻就有兩個人把我按住。

“紀辰曄,你是不是瘋了,宋佳人根本沒病,這種黑心醫院,我可以搞來一百張假報告。”

可無論我說甚麼,他都不再理我。

還示意推病牀的人加快動作。

我眼睜睜地看着他離我越來越遠,眼睜睜看着手術室的門關上。

這一刻,我不只是心死,甚至想要毀掉整個世界。

手術室裏,宋佳人坐在一旁,面色紅潤。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惡毒的笑。

“別掙扎了,還是省些力氣吧。”

“一會,你就會因爲手術失敗而死掉。”

“怎麼樣,我的計劃很不錯吧。”

我低下頭,癲狂地大笑起來。

目光掃過擺臺上的手術刀時,笑聲愈發的放肆了。

“宋佳人,你也知道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這個人喜歡講公平了,你想要我的命......”

“那你,也別想活。”

手術室門外,紀辰曄被一道尖利的女人嚎叫嚇得一激靈。

他衝進來時,我和宋佳人的身上都沾滿了鮮血。

可他竟第一時間跑到我面前。

“陸一凝,發生甚麼事了?”

“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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