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與太子成婚時，國師說我們是天定姻緣。

於是我仗着這句話，在東宮橫行無忌。

宮女多看他一眼，我便罰跪。

他陪貴妃用膳，我就當衆掀桌。

太子從不責怪，只讓人哄我回去。

直到國師臨死前送來真正的姻緣鏡。

鏡中，我與太子的紅線早已斷裂。

另一端繫着他的表妹。

而我身上的鳳命，正一點點被他渡給她。

鏡子最後照出我的結局。

廢后詔書下達那日，我會被賜死在冷宮。

太子走進來，語氣依舊溫和。

「孤已經罰過她了，別再鬧。」

我將鳳印放到桌上。

「你拿去給她吧。」

男人卻愣住了。

蕭承煜的目光落在鳳印上。

方纔被我掀翻的矮桌還倒在地上，湯汁濺溼了半張地毯，碎瓷一直滾到他腳邊。

謝含霜進入我的寢殿，取走了放在妝臺上的九尾鳳釵。

那是太后在大婚時賜給我的。

她說貴妃召她入宮赴宴，沒有合適的首飾，只想借戴半日。

我還沒答應，她便讓婢女替她簪上了。

過去遇到這種事，我早已讓人將她按在院中掌嘴。

今日我也發了火。

謝含霜哭着去找蕭承煜，半個時辰後，他便趕了回來。

他說已經罰她抄經，讓我別再鬧。

從前我聽見這句話，只會覺得他捨不得我生氣。

如今鏡中那根鮮紅的線，還明晃晃系在謝含霜身上。

我終於聽懂了。

所謂罰過，只是給我一個臺階。

他從沒讓謝含霜真正受過委屈。

蕭承煜走到桌邊。

「這些年宮務管得不好，交還給殿下。」

他的眉心微微皺起。

「鳳印不是拿來賭氣的。含霜擅入你的寢殿，確實有錯。」

「孤已命她禁足三日，鳳釵也會送回來。」

「不必送了。她喜歡，給她吧。」

蕭承煜沒有立刻接話。

我過去連他多看別的女子一眼都受不了，更不會把太后所賜的鳳釵送給謝含霜。

他大概覺得我又換了一種鬧法。

「姜令儀。你想要甚麼？」

我抬頭看他。

蕭承煜眉目溫潤，即使剛從議政殿趕來，身上也沒有多少怒氣。

成婚三年，他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想要甚麼。

我罰跪宮女，他送來珠寶，讓我消氣。

我掀了貴妃的桌，他替我向父皇賠罪，又帶我去看新進貢的白孔雀。

每次鬧完，他都會給我東西。

我便把這些都當成偏愛。

「甚麼都不要。」

「我累了。」

他的目光終於從我臉上移到那面鏡子上。

「這是甚麼？」

「國師送來的遺物。」

我擋住他的手。

蕭承煜看了我片刻，沒有強行拿。

「國師今日仙逝，你心中難受，孤可以陪你。」

「殿下去陪貴妃吧。」

「母妃已經用過晚膳。」

我笑了一下。

每月初七，他都會去昭陽宮陪貴妃用膳，謝含霜也會在。

我曾經爲此鬧過十幾次。

最嚴重的一回，我將昭陽宮的桌案整個掀翻，熱湯潑在謝含霜手上。

蕭承煜沒有訓斥我。

只是命人將我抱回東宮，又在牀邊守到我睡着。

原來每月初七，根本不是普通家宴。

姻緣鏡中映得清清楚楚。

貴妃宮中有一盞續命燈。

蕭承煜會割破手指，將血滴入燈油。

我身上的鳳命便順着那根紅線，一點點流進謝含霜體內。

他每哄我睡下一個夜晚，便去給她續一次命。

「今日初七。續命燈該點了。」

蕭承煜的臉色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