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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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拎着燒烤站在老舊小區的防盜門外。

女顧客發來消息：

“我在浴室洗澡，門沒反鎖，你直接推門進來把外賣放餐桌上吧。”

我正準備推門。

下一秒，眼前忽然飄過一行行字。

【千萬別進！裏面死人了！】

【她夥同姘頭勒死了老公，就等着讓你進去當替罪羊。】

【只要你進屋留下指紋和帶血的腳印，她就會報警說外賣員見財起意，入室S人。】

【人家是身價千萬的闊太太，你只是個底層的打工人，到時候法官信誰不言而喻。】

我拿着外賣盒的手猛地一抖，後背直冒冷汗。

女顧客又發來一條：

“怎麼還不進來？快點啊，就搭把手的事兒！是不是想喫差評？”

我深吸一口氣，默默收回手，給她回消息：

“女士，平臺有死規定，騎手嚴禁進入顧客室內，違者直接封號。外賣放門口了，請您自己拿一下。”

......

消息剛發出去沒三秒，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了接聽鍵，順手點開通話錄音。

“喂，送外賣的，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尖銳得有些失真，帶着掩飾不住的暴躁。

“我都說了我在洗澡沒穿衣服，出去拿不方便，你把外賣送進屋能要了你的命嗎？”

我站在昏暗的樓道里，盯着那扇虛掩了一條縫的厚重防盜門。

感應燈忽閃忽閃的，門縫裏沒有透出一絲光亮，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順着冷風飄出來，鑽進我的鼻腔。

“王女士，不是我不願意，是平臺明文規定嚴禁騎手私自入戶。”

“規定規定！你拿着那破規定當飯喫啊？”

她呼吸很急促，背景音裏隱約能聽到類似重物在木地板上拖拽的沉悶聲。

“你們送外賣的不過就是個跑腿的，拿着我的配送費還敢跟我擺譜？讓你送進來你就送進來，哪來那麼多廢話！”

我攥緊了手機，盡力保持聲音平穩，不讓自己露怯：

“女士，如果您實在不方便，您可以聯繫您的家人或者物業幫忙。但爲了雙方的安全，我絕對不能進去。”

“我老公今晚不在家，物業這破小區早下班了！你趕緊給我進來，少廢話！”

“抱歉，如果屋裏只有您一個人，按照安全管理條例，我更不能進去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她像是氣笑了。

“行，APP上可有你的名字！林星，工號我也記住了，你挺能耐，連顧客的需求都不滿足！”

“你給我等着，我不光要給你差評，我還要跟你們站長投訴，讓你在這個片區混不下去！”

電話被猛地掛斷，嘟嘟的忙音在樓道里迴盪。

我站在原地，沒有離開，而是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樓道監控能拍到的死角邊緣，確保自己全身都在探頭視野內。

手機震動了幾下，是本地的一個大業主羣和外賣片區互助羣。

王倩直接把我們剛剛的聊天記錄截圖發了出去。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現在外賣員的素質。”

“我一個孕婦，洗澡的時候在衛生間滑倒了走不動，讓她幫忙把飯端進屋都不肯，還拿甚麼平臺規定壓我。”

“這種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活該送一輩子外賣受窮！”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有幾個不嫌事大的業主跟着附和：

“現在有的外賣員確實過分，送貨上門是本職工作，推個門怎麼了？”

“太冷血了，萬一孕婦真出事了，大出血怎麼辦，她一個送外賣的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就連幾個同行騎手也在羣裏發語音當理中客：

“林星，你怎麼這麼軸啊。顧客讓進就進一下唄，別給自己找麻煩。”

“就是啊，一個差評扣五十，還要倒扣服務分。”

“她萬一投訴到站裏，咱們整個站點都要被扣績效，你可別連累大家啊。”

我看着屏幕，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孕婦？洗澡滑倒？

幾分鐘前她在電話裏還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穿衣服不方便，一轉眼到羣裏就變成了孕婦摔倒大出血的苦情戲。

暗紅色的彈幕慢悠悠地在眼前飄過：

【熟悉嗎？先利用弱勢羣體身份進行道德綁架，把你打成一個沒有同理心的冷血怪物。】

【別回她。你現在越解釋，別人越覺得你是在掩飾冷血。】

【退後，別碰門把手，保留一切錄音和截圖。】

我咬了咬牙，沒有在羣裏說半個字，只是默默把聊天記錄和她的朋友圈截圖一一保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