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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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六十大壽，養子送了她一隻金鐲子。

爸媽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場宣佈房車和存款以後全部留給他。

“看看，這哪是收養的兒子，簡直比親兒子還親！”

可那隻鐲子，是他刷我的親情卡買的。

我剛想揭穿，宴會大屏突然開始播放二十年後的養老直播。

畫面裏，我穿着護理服給爸媽擦身子喂藥。

林承安只在鏡頭前露了幾分鐘臉，賬號卻寫着全網最孝順的兒子。

母親指着屏幕瞪大雙眼。

“原來未來咱的好大兒是這麼多粉絲的大博主啊！”

“你看看你，老了也只能當個護工，還得吸咱們承安的血。”

父親趕緊拿出免費護理協議，讓我承諾二十年不收一分錢。

林承安則提前註冊了爸媽的養老賬號，所有直播收益都歸他。

就在他們逼我按下手印時，只有我注意到了畫面的變化。

一閃而過的是養老詐騙案庭審現場。

爸媽坐在受害人席上。

被押進來的被告，正是他們口中最孝順的養子。

......

我還沒看清庭審日期，畫面便恢復了養老直播。

鏡頭裏，林承安對着上百萬觀衆哽咽。

“只要爸媽能多活一天，讓我做甚麼都願意。”

彈幕全在誇他孝順。

沒人注意，他說話時，是我正在後面替父親處理失禁弄髒的牀單。

母親看得滿臉紅光，興奮得不像樣。

“承安隨便說幾句話，就有這麼多人給他刷禮物！”

扭過頭看向我，表情立馬冷淡了不少。

“林桃啊，你說說你，在醫院累死累活，一個月能掙幾塊錢？”

我沉默了。

我是老年病區的護理師。

哪怕工作八年，工資確實比不上未來直播間一晚的打賞。

可畫面裏的護理記錄和用藥方案，全是以我的執業編號上傳的。

林承安只是站在鏡頭前哭，僅此而已。

真正讓觀衆相信父母得到專業照護的人，是我。

我收回準備按手印的手。

因爲協議後面還寫着：如果我因工作或結婚不能親自護理，就要自費聘請同等級護理人員。

林承安則只負責運營賬號，不承擔父母一分錢醫療費。

父親見狀立刻沉下臉。

“未來的你都照顧了，現在裝甚麼不願意？”

“承安負責掙錢，你負責端屎端尿，這叫各盡所長，都是爲了咱們這個家做貢獻嘛。”

林承安假惺惺地把協議往回拿，還擠出了幾滴淚花。

“爸，姐不願意就算了，大不了以後我一邊直播一邊伺候你們！”

母親馬上按住他的手，面露不忍。

“你是做大事的人，怎麼能碰那些髒東西！”

她轉頭瞪我，眉頭緊皺。

“你從小喫家裏的，學的又是護理，這點活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

我被這句話氣笑了。

林承安八歲那年被爸媽從遠房親戚家接回來。

爲了供他上私立學校，我放棄外地大學，讀了本市免學費的護理專業。

畢業後，爸媽的體檢、住院和藥費，也一直從我的工資裏出。

他們卻說，那是女兒應該做的，是回報他們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

林承安買一隻刷我卡的鐲子，便成了全家的驕傲。

我打開消費記錄，遞到母親面前。

“鐲子三萬八，從我的親情卡扣的。”

母親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承安卻立刻嘆氣。

“姐，我跟你說過的，只是暫時週轉，未來直播掙了錢，我十倍還你。”

“不打欠條還不是我念着咱們都是一家人，打了讓外人對你評頭論足嘛？”

“我這一番苦心，到你這就變成扣你的錢了，像是生怕我不還錢一樣，唉！”

父親聞言也把手機推回來。

“就是啊，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甚麼？”

“承安送禮是孝心，你出錢也是孝心，非要在壽宴上讓他難堪？”

桌邊的親戚紛紛勸我別掃興。

母親重新戴好鐲子，故意將袖口挽高，再也不想看我。

“行了行了，既然未來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那今晚承安就開第一場孝心直播。”

“林桃，你下班後回來給我洗澡按摩，再換上護理服，讓網友看看咱家分工多好。”

我沒有答應。

未來畫面卻在這時彈出一行不起眼的灰字。

“護理內容累計時長：三萬六千小時。”

“內容生產者：林桃。”

下一秒，灰字被林承安的孝子徽章徹底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