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別靠近那隻白獅

“一級隔離區，A-17。”

登記員把確認單拍到黎初面前。

“送進去，叫值班員簽字。”

黎初掃了一眼。

——申請加大鎮靜劑量。

【白獅幼崽，一級高危。】

“加藥不用醫生複覈？”

登記員抬頭，眼神不耐。

“實習生，別多事。那隻白獅三天沒喫飯，今天還咬傷兩個護工，再不穩定就送永久隔離區。”

“永久隔離區是甚麼地方？”

“你以後自然會知道。”

黎初把單子塞進衣兜。

聽着就不像好地方。

鑑定中心安靜得過分。

一路都是冷白色的門牌，只有編號，沒有名字。

黎初想起收容所阿姨說過的話：孩子先是孩子，纔是需要被照顧的人。

“新來的？”

護理員周成推着藥品車過來，看見確認單，神色鬆了。

“加量啊。跟我去A-17，順便學投餵。”

“我只負責送單子。”

“一級區缺人。隔着門，咬不到你。”

周成推車往裏走，車上放着一隻沒貼標籤的噴瓶，淡藍色液體微微晃動。

“它爲甚麼評一級？”黎初問。

“躁化、攻擊、拒食，誰都不認。”

“家屬呢？”

“白獅一族的。來頭大得很，發瘋時連親哥哥都咬。”

最裏面的合金門亮着紅燈。

【A-17，一級觀察。】

隔着防爆玻璃，黎初看見一團白色縮在牆角。

小白獅比她想象中小，四肢和脖頸都扣着束縛環，食盆裏的肉泥早就冷透了。

周成刷開外層門。

砰！

聞星猛地撞上玻璃。

周成罵了一聲，拿起噴瓶往投餵口噴。

藍霧飄進去，小白獅像被燙到，猛地後縮，背脊撞上牆。

它齜着牙，嗚咽聲又兇又急。

黎初聽見的卻是——

——不要打針。

她僵住。

——哥哥爲甚麼不來？

——是不是我不乖，哥哥不要我了？

周成低頭調藥，顯然甚麼也沒聽見。

聲音是從聞星那裏傳來的。

“愣着幹甚麼？”周成把投餵夾塞給她，“把食物推進去。”

夾子上是一塊冷肉。

“它三天沒喫東西了？”

“嗯。再不喫就加藥。”

黎初盯着聞星微微發抖的左前爪。

它不是不餓。

它是怕。

“肉冷了。”她把夾子放回車上。

周成皺眉：“一級區不是餐廳。”

“受驚的幼崽不肯喫冷的。”黎初看向噴瓶，“它還怕這個。”

“你比醫生懂？”

“我只知道，它現在不想咬人。”

安保員快步走來。

“主管問，A-17的確認單爲甚麼沒簽？”

周成看向黎初。

黎初摸着口袋裏的紙，玻璃後的聞星也正看着她。

金色豎瞳裏全是戒備，偏偏藏着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還沒到該籤的時候。”

安保員皺眉：“你是誰？”

“黎初，新來的實習護工。”

“實習生也敢扣主管的單？”

“我在等醫生複覈。”

“中心流程輪得到你改？”周成冷笑。

黎初沒理他。

“它還沒喫飯。”

“這跟簽字有甚麼關係？”

她暫時說不出更多。

只能先把聞星留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

“給我半小時。”黎初說，“我讓它喫一口。它還是不喫，我籤。”

周成把投餵夾塞回她手裏。

“行。那你來。”

聞星猛地抬頭。

而那隻藍色噴瓶，正放在藥品車最上層。

黎初把冷肉放回去，換成溫熱的肉泥。

“你想讓它喫，總得給它一口能嚥下去的。”

安保員看了眼終端。

“半小時。”

黎初把食盆放在投餵口邊，自己退到安全線外。

“我不進去。餓了就喫一點。”

聞星盯着她，毛還是炸着，爪子卻沒再壓着地面。

“先別撞自己。”黎初說。

周成冷笑。

“一級區死過人。你今天心軟放過它，明天它咬死誰，你負責？”

“它沒想咬人。”

“你怎麼知道？”

“它一直在躲。”

黎初盯着聞星藏在胸口的左前爪。

肉墊邊緣有一道細小裂傷，太整齊，不像撞出來的。

她夾起一塊紗布。

“我放這裏，不碰你。”

聞星立刻緊張。

——不要進來。

——不要碰我。

黎初馬上停住，把紗布放到兩步外。

“好，我退。”

聞星聞了聞肉泥，又碰了碰紗布。

確認沒有那股刺鼻的味道後，它低下頭，舔了一口。

又一口。

黎初彎了彎眼睛。

“慢點喫。”

通風口忽然亮起綠燈。

“例行消毒。”周成淡淡道。

黎初抬頭：“先停。”

“流程不能停。”

藍霧落下。

聞星瞬間僵住，下一秒猛地後彈，撞翻食盆，鎖鏈繃得筆直。

它一頭撞向牆角。

“聞星！”

黎初撲到安全線前，硬生生停住。

小白獅蜷在牆邊，前爪抱着腦袋。

——疼。

——不要讓他們過來。

那股疼撞進黎初腦子裏，震得她太陽穴發脹。

“它在自傷。”安保員上前。

周成抽出針劑。

“現在能打了？”

針管裏的藥液泛着淡藍色。

“別打。”黎初盯着通風口，“先關消毒。”

“它再撞下去，誰負責？”

“它剛纔吃了飯。消毒一開才失控。”黎初擋在門前，“你們現在進去，它只會撞得更狠。”

周成沉下臉。

“你拿一級高危幼崽的命賭？”

聞星疼得發抖，卻還睜着眼看她。

——真的不會打針嗎？

“不會。”黎初蹲下，把手貼在安全線外，“看着我。疼就抓紗布，別撞。”

聞星的爪子慢慢放下來。

“關通風。”黎初看向安保員，“它已經證明了，它不是想咬人，它是在躲。”

安保員終於按下通訊器。

片刻後，綠燈熄滅。

藍霧散去，聞星不再撞牆。

黎初放了塊新紗布在投餵口邊。

“我換新的。”

聞星一點點挪過來，把受傷的左前爪伸出一點。

黎初沒有碰它，只把紗布墊在下面。

小白獅爪尖縮了縮，卻沒收回去。

周成按下呼叫器。

“主管，實習生擅自干預一級區消毒流程，影響A-17狀態。”

通訊器裏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原地看管。十分鐘後我到。”

黎初握住紗布另一端。

“別怕。”

“這次先把傷口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