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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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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婆婆最愛假慈悲。

家裏進老鼠,我抄起棍子要打她卻一把攔住,

甚至還蹲在牆角給老鼠餵飯。

“老鼠的命也是命,S生會報應到孩子身上。”

隔天我就被它咬了一口,當晚發起了高燒。

我讓老公把它打死,婆婆卻死死護住那隻鼠:

“它又不是故意的,你怎麼能造S孽!”

離譜的是老公也認同,還說就當給孩子養的小寵物!

上一世我被咬後高燒不退,最後死在牀上。

他連藥都沒去買,只扔下一句:

“過兩天就好了,只是一隻小老鼠,別自己嚇自己。”

再睜眼,我回到抄起棍子打老鼠的時刻。

婆婆要攔我,我先一步放下棍子,對她笑道:

“我知道,老鼠的命也是命,婆婆不後悔養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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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愣了幾秒,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過了一會兒她臉上慢慢浮出笑容: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她轉頭看向那隻老鼠,聲音軟得像哄小孩:

“來來來,別怕啊,這個家沒人會傷你。”

老鼠真的朝她跑過來。

我看着那隻老鼠的爪子,灰黑色的指甲縫裏嵌着泥,尾巴拖在地上沾着黏糊糊的不明液體。

婆婆蹲下來,伸出手指想摸它。

老鼠跑了。

她也不惱,笑眯眯地站起來:

“認生,養幾天就熟了。”

我抱着小雨回了臥室。

上一世那隻老鼠爬過女兒的小牀,婆婆說:

“那是老鼠喜歡小孩,有福氣。”

晚上老公回來,我做了四菜一湯。

他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坐到餐桌前看了一眼菜色,皺了皺眉:

“今天怎麼做這麼多,不過日子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小雨放在旁邊的餐椅上。

“老公,我想跟你說個事。”

“我想帶小雨出去租房子住。”

周磊抬起頭看我,像看一個瘋子。

“租房子?好好的家不住,要出去住?”

婆婆從廚房端着一碗飯出來,臉立刻拉下來:

“租甚麼房子?這個家裝不下你了?”

她把飯放到牆角,就是那隻老鼠白天蹲過的位置。

然後轉過身來看着我:

“曉芸,我哪裏對你不好了?”

“你進門四年,我幫你帶孩子、做飯,嫌我髒還是嫌我煩?”

“你要搬出去住,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說我王桂花虐待兒媳婦?”

老公周磊的臉更難看了:

“媽對你夠好了,你別不知足。”

我看着他們母子倆。

婆婆站在廚房門口,眼眶紅紅的。

周磊坐在椅子上,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媽,我不是嫌你不好,家裏最近進了老鼠,我擔心咬了小雨。”

“不去惹它,它怎麼可能咬人?”

周磊點頭:“人家養倉鼠養龍貓不也沒事,一隻老鼠至於嗎?”

他不是在擡槓,他是真的覺得倉鼠和老鼠沒有區別。

“我知道了。”

我洗了碗,給小雨洗了澡,哄她睡覺。

反鎖了臥室的門。

周磊在門外擰了一下把手,沒擰開,用力拍了拍。

“鎖甚麼門,我還沒進來。”

“小雨睡了,你去隔壁睡吧。”

我靠在牀頭上,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3482.6元。

遠嫁三年,沒有工作,沒有積蓄,沒有朋友。

周磊的工資卡在他媽手裏,每個月給我兩千塊生活費,買菜買奶粉買尿不溼,月底剛剛夠。

三千四百塊,就是我從這個家裏能帶走的全部。

不夠租房,但夠養活我和小雨一個月。

第二天早上,婆婆端着粥走到客廳角落,蹲下來。

那隻大老鼠從冰箱底下鑽出來,湊到她碗邊。

她笑着伸手摸了摸老鼠的背。

“真乖。”

那隻老鼠的毛又髒又油,尾巴拖在地上,沾着黏糊糊的東西。

我胃裏翻了一下。

周磊從臥室出來,看了一眼,甚麼也沒說。

他刷牙洗臉,換了衣服,拿起車鑰匙。

“今天加班,晚點回來。”

“老公,家裏老鼠越來越多了,要不買點粘鼠板?”

他還沒說話,婆婆先炸了。

“粘鼠板,那東西多殘忍,老鼠粘在上面活活餓死,你心怎麼這麼狠!”

她放下粥碗,眼圈又紅了:

“我供佛這麼多年,就爲了讓家裏積點德,你這是要把我的功德全毀了。”

周磊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行了,幾隻老鼠而已,你別老找事。”

婆婆蹲在牆角繼續喂老鼠,嘴裏唸唸有詞:

“別怕別怕,有奶奶在,沒人敢動你。”

那隻老鼠還在喫粥,婆婆的手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是她昨天喂老鼠時被抓的。

下午,隔壁鄰居來敲門。

“曉芸姐,你家最近是不是鬧老鼠?”

2

“我家也發現了,可能是從你們這邊跑過去的。”

婆婆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就不樂意了:

“老鼠哪分你家我家,它自己長腿,想去哪去哪。”

鄰居尷尬地笑了笑:

“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要不咱們一起買點捕鼠工具,兩邊一起清理?”

婆婆把手一擺:“我不S生。”

鄰居愣了。

“不是S生,就是驅趕一下。”

“驅趕去哪,去你家?”

婆婆冷笑:

“你們這些人,心裏只有自己,容不下小生命。”

鄰居臉白了。

我拉了拉她,低聲說:

“你先回去,我想辦法。”

她看看我,又看看婆婆,嘆了口氣走了。

婆婆在她身後啐了一口: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慈悲心都沒有。”

晚上,周磊進門時,一隻老鼠從他腳面上竄過去。

他嚇了一跳,罵了一聲。

婆婆立刻說:“你別嚇着它!”

周磊抓了抓頭髮:“媽,家裏老鼠確實有點多。”

他難得說了句人話。

婆婆臉一沉:

“多又怎麼了,它們礙你甚麼事了?”

“喫你幾粒米你就受不了,你小時候媽養你花了多少錢,你計較過嗎?”

周磊立刻慫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把碗放下,看着他的眼睛。

“周磊,你媽被老鼠抓了,沒事嗎?”

婆婆炸了:

“我抓一下怎麼了,又不疼不癢,你天天盯着我的傷口看,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周磊拍桌子:

“行了,都少說兩句!”

小雨被嚇哭了。

我抱起她,回了臥室。

晚上十點,我坐在牀邊,聽見客廳裏婆婆在嘖嘖喚鼠。

客廳傳來婆婆的笑聲:

“哎呀,你又來了,今天給你留了魚骨頭。”

之後幾天,家裏的老鼠越來越多。

客廳地上,鼠糞像黑芝麻一樣散落。

沙發上多了三個洞,電視櫃的線被咬斷了,廚房的米袋換了一袋又被咬破。

婆婆說:“它們在長牙,需要磨牙。”

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陽臺和臥室的門縫。

用毛巾堵死,再用膠帶封一圈。

小雨的爬行墊每天消毒三次,玩具用開水燙過纔給她。

鄰居又來敲門,這次還有居委會的劉大姐。

3

劉大姐進門一看,臉都綠了。

“王阿姨,你家這老鼠也太多了吧?”

“這不行啊,衛生站要通報的。”

婆婆端着碗正在喂老鼠:

“通報就通報,我又沒犯法。”

劉大姐指着牆角那堆鼠糞:

“這還不叫事,你看看這環境,小孩子怎麼住?”

婆婆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有些人嫌髒,可以搬走,我又沒攔着。”

劉大姐愣了。

我抱着小雨站在陽臺門口,沒說話。

劉大姐走過來,壓低聲音:

“曉芸,你婆婆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笑了笑:“她只是太善良。”

劉大姐聽出味道了,沒再問。

她從包裏拿出幾張粘鼠板:

“阿姨,這個你先用着。”

婆婆一把奪過去,扔到門外:

“拿走,我家裏不許出現這種東西!”

粘鼠板摔在地上。

劉大姐臉色很難看:

“行,你家裏的事,我管不了,但要是老鼠跑到別人家,社區就要介入了。”

婆婆叉着腰:

“你威脅我,我活了六十年,還沒被人威脅過!”

程絮拉着劉大姐走了。

門關上,婆婆的罵聲還在樓道里迴盪。

“一羣沒良心的東西,小動物都容不下,還做人!”

她轉過頭,看見我抱着小雨站在陽臺門口,眼睛一瞪。

“你看甚麼看,是不是你把她們叫來的?”

“不是。”

“我告訴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她把碗往地上一摔。

碎瓷片濺到我腳邊。

老公剛到家,婆婆就哭着說:

“我不想活了,兒媳婦聯合外人欺負我,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周磊踹了一下臥室門。

“張曉芸,你給我出來!”

我打開門。

他臉紅脖子粗:“你叫居委會來的?”

“不是。”

“媽說就是你!”

“她說是我就是我?”

他噎了一下。

婆婆在後面哭得更兇:

“你看看她甚麼態度,你就看着你媳婦欺負我?”

周磊深吸一口氣,指着我說:“去給媽道歉。”

“憑甚麼?”

“憑她是長輩!”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我,沒有小雨,只有他媽。

他抬手想扇我。

他巴掌停在半空,最後落下去,砸在牆上。

“你真他媽不可理喻!”

他轉身進了客廳。

婆婆立刻撲上去:

“兒子,你別生氣,氣壞了身體怎麼辦?她不值得。”

我關上臥室門。

凌晨一點,婆婆蹲在牆角,手裏拿着半個饅頭,掰碎了放在地上。

那隻大老鼠帶着三隻小的,圍着她喫。

她伸手摸了摸大老鼠的頭。

“乖,明天給你帶肉。”

她縮回手時,手背上又添了一道新的抓痕。

4

第七天,小雨發低燒,但不是被老鼠咬的。

我抱着她,體溫38.2度。

婆婆在客廳喂老鼠,聽說小雨發燒,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而是說:

“小孩發燒正常,長骨頭呢。”

周磊在上班,打電話過去,他說:

“多喝熱水。”

孩子都發高燒了,他竟然只說多喝熱水。

我翻出退燒藥,餵給小雨。

下午,小雨退燒了。

但客廳的老鼠又多了兩隻。

婆婆的鼠軍已經從牆角擴張到沙發底下、冰箱後面、鞋櫃旁邊。

我抱着小雨去陽臺透氣,剛打開陽臺門,一隻老鼠從花盆後面竄出來。

小雨尖叫。

我一把抱起她,退進臥室,心臟差點跳出來。

婆婆聽見動靜走過來:

“怎麼了?”

“陽臺也有老鼠了。”

她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

“它們到處逛逛嘛。”

“媽,陽臺是小雨活動的地方。”

“那讓孩子在客廳玩不就行了?”

“客廳全是老鼠。”

她臉沉下來:

“你甚麼意思,嫌我髒?”

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嫌你髒,我是怕小雨被老鼠咬。”

“她好好待着,老鼠怎麼會咬她?”

我看着婆婆手背上那幾道新舊交疊的抓痕。

一道已經結痂,旁邊又添了兩道新的,皮膚泛紅,邊緣發暗。

她連碘伏都沒塗過。

“媽,你手背上的傷,去看看吧。”

她把手背到身後:

“看甚麼看,老鼠抓一下就要看醫生,你錢多燒的?”

“老鼠可能攜帶狂犬病毒。”

婆婆臉色變了:

“你咒我,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她聲音尖得刺耳。

周磊下班後我忍不住說:

“你媽手背被老鼠抓傷了七天了,沒消毒沒打疫苗,傷口紅腫潰爛,家裏老鼠超過十隻,小雨發低燒,你覺得這些都不是事?”

他張嘴想反駁,婆婆搶在前面:

“那幾只小老鼠招你惹你了?它們也會餓,也會怕,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對老鼠有同情心,誰來同情我女兒?”

“你女兒怎麼了,她不也好好的,你非要鬧得全家不安寧!”

婆婆衝上來,手指戳到我面前。

“我告訴你張曉芸,這個家我說了算,老鼠一隻都不許動!”

周磊站在他媽身後,沒說話。

我看着他們母子倆。

一個撒潑,一個裝死。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樣的對峙裏退了一步。

我道歉,我認錯,我說自己太敏感了。

然後半夜老鼠爬上我的牀咬傷我。

“好,我不動老鼠。”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快認慫。

“但是,臥室和陽臺,不準老鼠進去,你喂可以,在廚房角落喂,喂完收拾乾淨。”

“憑甚麼?”

“憑小雨是我的女兒。”

周磊皺眉:“你這不是爲難媽嗎?”

“我要求一個三歲孩子的生活環境沒有老鼠,叫爲難?”

他沒話了。

當晚,我封死了臥室和陽臺的門縫,把所有食物收進櫃子。

婆婆蹲在廚房角落,小聲喚鼠。

凌晨兩點,我聽見廚房傳來一聲悶響。

然後是婆婆的罵聲:“不長眼睛的東西!”

我走到門邊,看見一隻大老鼠從婆婆腳邊竄過。

她捂着手背,地上有半塊饅頭。

手背上多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往下滴。

她只是甩了甩手,用紙巾擦掉血跡。

然後繼續掰饅頭。

第二天早上,周磊去叫她喫早飯,她在裏面說:“有點累,多睡會。”

第三天,她開始低燒。

周磊買了感冒藥,她吃了兩顆,繼續躺着。

第四天,她手背上的傷口徹底潰爛,散發着淡淡的臭味。

周磊終於慌了:“媽,去醫院看看吧。”

婆婆搖頭:“沒事,就是傷口發炎。”

周磊還在勸:“媽,還是去看看吧。”

婆婆不耐煩:“我說了沒事!”

晚上十一點,我聽見婆婆房間裏傳來奇怪的聲音。

周磊衝進去,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媽,你別嚇我,我們這就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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