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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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五週年這天，我做好一桌菜後，抱着腦癱女兒餵奶，等老公回家。

出租屋的牆皮脫落，燈泡忽明忽暗。

屋內突然響起陌生女人的笑聲:

“奶下垂得像爛茄子一樣，腦癱兒喫奶跟豬喫食似的，笑死我了。”

我驚慌地抬頭尋，發現聲音來自客廳的監控。

“姐姐，我在監控後面看你一年啦。你每天撅着屁股擦地、蓬頭垢面帶孩子、崩潰自扇耳光，忙得都沒空發現我呀，我只好自招了。”

嬌滴滴的女聲，字字句句像是利刃:

“其實阿澍裝這監控就是爲了向我證明他沒碰你，給我安全感。”

“他還是上市公司總裁，你啃饅頭省下的錢，都不夠我們兒子買雙襪子的。“

“對了，我們一家三口剛從日本旅行回來，他今天回去得晚一會哦。”

我渾身血液凝固。

手機上，那句“下雨了，回來路上小心”還懸在輸入框裏。

一字一字地刪掉。

這個家，不會再有人等他了。

......

牆角的監控攝像，紅色指示燈一明一滅。

像一隻嘲笑的眼睛。

我慢慢起身，把它狠狠砸向地面。

破碎聲在夜裏格外清脆。

十一點，裴澍回來時，我正抱膝蜷縮在沙發上。

看到破碎的監控，他輕蹙起眉:

“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怔怔地望着他。

腦子裏回想過往種種。

一年前，女兒出生確診腦癱。

爲了攢錢治病，裴澍辭了穩定工作，一天打三份工。

我帶着女兒在醫院來回奔波。

頂着烈日送外賣，頓頓喫饅頭掛麪。

無數次咬牙死撐，告訴自己以後會好的。

可現實，狠狠扇了我耳光。

我死死掐住手心，極力剋制着，才讓自己語氣如常:

“出差順利嗎？”

“挺順利的。”

裴澍隨口應着，將我從上到下檢查一遍，才鬆了口氣:

“明天我再買新的安上，你沒受傷就好。”

我低下頭。

看他蹲下拾起碎片。

大學畢業那個晚上，裴澍也是這樣單跪在我面前。

當着所有人的面，哭得泣不成聲:

“我比你想象中更愛你。”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喬顏，我不會讓你後悔這一刻的選擇的。”

裴澍收拾完碎片，走到陽臺。

飯桌上，我特價搶的螃蟹，涼掉的飯菜，親手做的蛋糕，和省錢買的禮物。

他一眼沒看。

隔着幾步之遙，一扇玻璃門。

他和那女人在煲電話粥。

指尖的猩紅升起煙霧，手腕上的手鍊若隱若現。

這個情侶手鍊我在電視上見過。

價值32萬，夠付女兒三年療程了，我要跑10萬單外賣纔買得起。

昨天中午，我還傻呵呵地給他發消息:

“剛剛遇到好人了，飯店老闆可憐我40度的天氣帶孩子跑外賣，送了我份餃子，羊肉餡的呢！”

我們平日很少有半點葷腥。

“要是你沒出差就好了，能帶回家給你喫。”

他只回了幾個字，“送單注意安全。”

啼哭聲突然響起。

將我從悲痛的濃霧拉回。

裴澍恰好掛了電話走來，語氣平淡:

“我明天工作很忙，先睡了，你哄完芽芽也早點睡。”

然後走進房間，關上門。

他向來對芽芽的哭聲充耳不聞，無論哭成甚麼樣都能無動於衷。

女兒沒出生前，他常常摸着我的肚子，憧憬一家三口的未來。

後來聽到確診先天性腦癱後，他站着一言不發。

我們賣了房辭了穩定工作，我以爲他和我一樣懷着救女兒的決心。

可現在，我看不清他了。

我走去抱起芽芽。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打來。

“姐姐，砸監控算甚麼本事。”

“明天是我兒子生日宴，你要不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