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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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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剛走出醫院,就接到了裴家管家的電話。

“歲歲小姐,大少爺讓您馬上回家。”

我握着手機,聽不清後半句,只看見屏幕上那行字一閃一閃。

回家。

多可笑。

那裏從來不是我的家。

我回到裴宅時,客廳燈火通明。

蘇明棠坐在沙發中央,身上披着裴硯的西裝外套,腳邊放着我養了八年的小白貓。

那隻貓原本最黏我,此刻卻被三哥裴野按着後頸,逼它縮在蘇明棠腳邊。

蘇明棠皺眉:“它掉毛,我不喜歡。”

裴野立刻說:“明天送走。”

我站在玄關,手指蜷了一下。

那是我十歲生日,裴野冒着大雨給我抱回來的貓。

他說:“歲歲怕黑,以後它陪你。誰敢不要你,我打斷他的腿。”

現在他說送走,語氣輕得像扔掉一件舊衣服。

裴硯抬眼看我,眉心壓着不耐。

“站在那裏做甚麼?過來給明棠道歉。”

我沒動。

二哥裴聿放下醫藥箱,淡淡看向我的右耳。

“助聽器壞了就壞了,我明天讓人重新配一個。別拿身體鬧脾氣。”

我看着他。

曾經他爲了我一次術後感染,三天三夜沒閤眼,握着我的手說:“歲歲別怕,二哥在,疼就咬我。”

可現在,我耳朵裏全是血,他卻只覺得我在鬧。

蘇明棠忽然笑了。

“裴歲,你是不是還不知道?”

她指尖勾着一枚舊懷錶,慢慢打開。

裏面夾着一張泛黃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眉眼和六歲時的我有七分像。

只是她更漂亮,更驕傲,也更理所當然地站在裴家三兄弟中間。

那是蘇明棠。

我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蘇明棠歪頭看我:“他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因爲喜歡你。”

“是因爲我出國那天,裴硯跟我吵了一架,我賭氣走了。”

“他追去機場沒追上,回來的路上,纔在碼頭看見了你。”

她笑意更深。

“一個被塞在後備廂裏、又髒又瘦的小姑娘,偏偏長了一雙和我小時候一樣的眼睛。”

“所以他把你帶回來了。”

我看向裴硯。

他沒有反駁。

只是避開我的眼睛,聲音沉了沉:“明棠,夠了。”

夠了?

原來不是假的。

我六歲那年,以爲自己遇見了神明。

可神明救我,只是因爲在我臉上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蘇明棠又看向裴聿。

“裴聿當年爲甚麼學醫,你以爲是爲了你?”

她輕輕笑了一聲。

“我小時候發高燒,差點燒壞耳朵,他那時候還小,甚麼都做不了,一直覺得欠我。”

“後來你耳朵也壞了,他把你推進手術室,一次又一次陪着你,不過是在補償我。”

裴聿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低聲道:“明棠,別說了。”

可他依舊沒有看我。

我忽然想起每次手術醒來,他都會盯着我的耳朵出神。

我以爲那是心疼。

原來他看的,也不是我。

還有裴野。

蘇明棠抬手,摸了摸自己膝蓋上一道很淺的舊疤。

“至於裴野。”

“我十二歲那年在裴家摔倒,膝蓋留了疤,他自責了很多年。”

“所以你說怕尖角,他就拆傢俱。”

“你說怕疼,他就跟人打架。”

“裴歲,他不是護着你,他只是把當年沒來得及給我的東西,暫時放在了你身上。”

裴野猛地站起來。

“蘇明棠!”

他聲音很兇,可那股兇不是給她的,是給我的。

像怕我聽懂,怕我難堪,更怕我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我看着他們三個。

原來這些年的偏愛,都有來處。

裴硯的承諾,是因爲蘇明棠走了,他需要一個聽話的小姑娘留在裴家,替他填補失控的空缺。

裴聿的守護,是因爲蘇明棠的耳疾舊事,他把我當成一場遲來的贖罪。

裴野的暴躁溫柔,是因爲蘇明棠膝上的疤,他把我當成一件可以修補過去的工具。

他們不是突然變了。

他們只是正主回來了。

替身就該退場。

我低頭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前卻黑了一瞬。

裴硯皺眉:“你又裝甚麼?”

我扶住玄關櫃,掌心的傷口重新裂開,血一點點滴在地板上。

蘇明棠嫌棄地往後靠了靠。

“裴歲,別在我回來的第一天晦氣。”

我點點頭。

“好。”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份遺體捐獻確認書,慢慢摺好,塞進包裏。

然後抬頭看向他們。

“我搬出去。”

客廳安靜了一瞬。

裴野冷笑:“你離開裴家能去哪兒?別又哭着回來。”

裴聿說:“身體不好就少折騰。”

裴硯最冷靜。

他只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終於失去用處的擺件。

“想清楚。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再說自己是裴家人。”

我點頭。

“嗯。”

我本來也不是。

我轉身往樓上走,準備收拾我最後一點東西。

可剛推開房門,我就愣住了。

我的房間裏,所有屬於我的照片、獎盃、舊衣服,全都被堆在地上。

牆上掛着的,換成了蘇明棠少女時期的畫像。

牀頭那盞我用了十年的小夜燈,也被砸碎了。

蘇明棠站在我身後,聲音輕飄飄的。

“不好意思啊。”

“這個房間,本來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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