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五年前，陳書寧穿着灰撲撲的舊校服，餓倒在我打工的餐館門口。

所有人都勸我別多管閒事。

我卻放棄夜校，打兩份工供她讀書，讓我的家人成爲她的家人。

後來，她考上重點大學，也從怯懦自卑變得開朗愛笑。

連曾經反對我的爸媽拿着她的錄取通知書四處炫耀，弟弟將她視爲偶像。

連與男朋友也說，她纔是這個家的希望。

直到她查出腎病。

配型結果出來那晚，我提前回家，隔着門聽見父親遲疑道：

“書寧的病又不重。爲了讓她少喫幾年藥，就讓春禾捐一顆腎，她會答應嗎？”

母親不以爲意：

“就說書寧快死了，她供了書寧五年，不可能見死不救。”

弟弟立刻附和：

“書寧剛考上重點大學，不能讓這點病拖累她。我姐沒學歷，少顆腎照樣能回餐館幹活。”

就連與我相戀多年的男朋友也開口道：

“春禾一直想結婚，我先向她求婚，答應等書寧康復就舉行婚禮。”

母親終於鬆了口氣：

“還是你最瞭解她。”

原來我的心軟，最後都成了刺向我的刀。

五年前，我把無家可歸的陳書寧領進了門。

五年後，被關在門外的卻成了我。

......

我鬆開門把手，拎着菜下了樓。

彎腰時，後腰突然一陣抽疼。

我扶牆緩了半天，才重新上樓。

門剛打開，母親便迎上來。

“春禾，醫院剛來電話，你和書寧配上了！”

父親捏着配型報告笑道：

“不是親姐妹都能配上，說明老天爺也想救她。”

弟弟附和：“這就是命裏該幫她。”

顧承安握住我的肩膀。

“別緊張，明天先做捐獻評估。”

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陳書寧抱着錄取通知書。

“姐，還得看你的身體。”

母親摟住她：“這是老天給你的活路。”

陳書寧用第一筆工資給全家買了禮物，卻只遞給我一支護手霜。

“阿姨說你在餐館幹活，這個更實用。”

弟弟踩着她送的新球鞋笑道：

“還是書寧眼光好。”

我蹲下換鞋，腰疼得直不起來。

陳書寧伸出手，見母親擺手，又收了回去。

“她老毛病了，睡一覺就好。”

我提着菜進廚房。

母親翻開袋子，立刻沉了臉。

“蝦怎麼都死了？書寧好不容易想喫口新鮮的，你就不能上點心？”

冷水衝過指縫裏的裂口，我疼得縮了一下手。

陳書寧還剩一千二工資，母親讓她自己存好，轉頭朝廚房喊：

“春禾，房租、嘉樹的培訓費和書寧的住宿費都該交了。”

“這個月可能不夠。”

父親道：“家裏正用錢，你先克服一下。”

飯後，顧承安突然單膝跪下。

“春禾，嫁給我。”

母親激動地推我。

“快伸手啊，你盼這一天多少年了！”

顧承安舉起戒指。

“等書寧做完手術，我們馬上辦婚禮。”

我只看向陳書寧。

“你也希望我捐，是嗎？”

她抱緊錄取通知書，避開我的目光。

“姐，我當然不想逼你。”

停頓片刻，她又輕聲說：

“可我好不容易纔考上大學。”

我端起碗走進廚房。

顧承安追進來，將戒指套上我的手。

“別怕，以後有我照顧你。”

戒指壓住貼着膏藥的指關節。

我疼得蜷起手指。

他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