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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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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剛生完雙胞胎的姐姐深陷重度產後抑鬱,躲在地下室誰也不見。

姐姐眼神渙散,哭着說活着太累,誰敢靠近她就帶着孩子一起走。

我哭着求助丈夫沈淮安。

他是經手過上百起重度自S干預的資深心理督導師。

沈淮安在電話裏沉着冷靜:

“把定位發我,我馬上到,千萬順着她的話說!”

可我在地下室門口苦苦哀求了兩個小時,沈淮安始終沒有露面。

電話更是直接轉爲了忙音。

直到救援隊破門而入,姐姐因藥物中毒深度昏迷。

雖保住性命卻造成了不可逆的腦損傷,孩子也因嚴重脫水進了重症ICU。

我癱坐在醫院長廊上,沈淮安的女助理發了微博。

【今天養了三個月的金魚死了一條,難過得在診所裏哭個不停。】

【沈老師推掉了所有預約,陪我給小魚做了一場超有儀式感的超度。】

【他說每一份傷痛都值得被看見。】

配圖是沈淮安在點着香薰的房間裏,溫柔地給女助理遞紙巾。

我姐姐的大腦被藥物燒燬、孩子命懸一線。

而這位頂尖心理導師,爲一條死去的金魚提供長達兩小時的哀傷輔導。

......

走廊盡頭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沈淮安穿着黑色長風衣,手裏拿着一杯冰美式。

林晚螢跟在他身後,眼眶還是紅的。

她手裏捧着一個透明的玻璃小罐,裏面裝着一條翻着白肚皮的金魚。

沈淮安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唐檸,你鬧夠了沒有?”

我抬起頭。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依然亮着。

姐姐唐若渝已經被推進去三個小時了。

我看着沈淮安手裏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順着他的手指滴落。

“我給你打了四十七個電話。”

“我聽到了。”他語調平穩,“你在電話裏歇斯底里,這屬於典型的過度情緒宣泄。”

“你在給金魚做超度。”

“晚螢有重度共情障礙。”沈淮安皺眉,“那條金魚是她進行情感投射的唯一錨點。它死了,她的心理防線會面臨全面崩潰的風險。”

“所以我姐姐的命,比不上林晚螢的情感投射錨點。”

沈淮安嘆了口氣。

他把咖啡放在旁邊的排椅上。

“唐檸,你越來越缺乏邊界感了。”

“甚麼邊界感?”

“你在用唐若渝的病情對我進行情緒勒索。”

沈淮安語氣裏透着專業的理智。

“你明知道今天診所有重要的個案諮詢,你偏偏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說唐若渝要帶着孩子自S。”

“這叫自S?”

“這叫表演型人格的邊緣試探。”他給出定論,“真正的自S者不會在地下室跟你對峙兩個小時,她只是在通過極端行爲確認自己是否被關注。”

搶救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護士端着一盆血水匆匆走出來。

我看着那盆血,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吃了一整瓶AM藥。”

“這也是預設好的求救信號。”沈淮安不爲所動,“她知道你就在門外,潛意識裏確定你會救她,這只是一種戲劇化的發泄手段。”

林晚螢從沈淮安身後探出頭。

她把那個裝着死魚的玻璃罐往懷裏抱了抱。

“師母,你別怪沈老師。”

她聲音很輕,帶着濃濃的鼻音。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爲小金魚的死控制不住情緒。”

“但沈老師說,生命都是平等的。”

“小金魚也是一條命,它也需要體面的離開。”

我看着她。

她脖子上掛着沈淮安的工牌,身上披着沈淮安的備用西裝外套。

“閉嘴。”我說。

林晚螢瑟縮了一下,往沈淮安身後躲去。

沈淮安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唐檸,注意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

“晚螢正處於心理應激期,你的敵意會加重她的創傷體驗。”

我站起身。

因爲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陣。

“沈淮安,我姐姐現在躺在裏面搶救。”

“我知道。”

“孩子在ICU,器官衰竭。”

“那是脫水引起的生理反應,醫學上很常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課,“唐檸,你不能把所有意外都歸咎於我的缺席。”

“我只求了你這一次。”

“你不是在求我,你是在測試我在你和晚螢之間會選誰。”

沈淮安看着我的眼睛。

“你用一個虛構的生死危機,試圖證明你比我的病人更重要。”

“這種巨嬰式的爭寵手段,讓我感到非常厭惡。”

虛構。

爭寵。

我看着這個跟我結了三年婚的男人。

他頭頂着國內最年輕心理督導師的光環。

他可以在講臺上對着幾千人剖析人性的脆弱。

但他看不見我裙襬上沾着的姐姐的血。

搶救室的紅燈滅了。

主治醫生推開門走出來。

“誰是唐若渝的家屬?”

“我是。”我立刻衝過去。

醫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命保住了。”

我腿一軟。

“但是。”醫生停頓了一下,“藥物中毒時間太長,引發了嚴重的腦缺氧。”

“患者目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也就是通常說的,植物人。”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我聽不到呼吸聲,只聽到耳鳴。

沈淮安走上前來。

他遞給醫生一張名片。

“醫生你好,我是沈淮安,是名心理督導師。”

醫生看了看名片。

“沈老師認爲,這是一種轉換型癔症對嗎?”沈淮安問得篤定。

醫生皺起眉。

“甚麼癔症?大腦皮層不可逆損傷,這是物理層面的腦死亡邊緣。”

“儀器數據可以造假,生理指標也能受心理暗示影響。”沈淮安保持着學術探討的姿態。

“她一定是在逃避作爲母親的責任,所以用深度睡眠來麻痹自我。”

醫生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他。

“你要不要去掛個腦科看看?”

沈淮安面色微僵。

林晚螢立刻拉住他的衣袖。

“沈老師,我有點頭暈。”

她聲音發着顫。

“醫院的味道讓我想起小金魚死掉的那個水缸,我喘不上氣。”

沈淮安立刻轉身。

他扶住林晚螢的肩膀。

“我帶你出去呼吸新鮮空氣。”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唐檸,戲演得差不多就收場。等唐若渝醒了告訴她,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心理問題。”

他扶着林晚螢走向電梯。

林晚螢懷裏的死魚在玻璃罐裏晃盪。

而我的姐姐,被插滿管子推出了搶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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