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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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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身爲國內第一大律師,我的妻子傅明霜有一條絕對的底線:

只看證據,不講人情。

我以爲這只是她的職業病,所以心甘情願地包容着她所有的冷漠與不近人情。

直到我父親被人惡意做局,成了轟動全市的S人犯。

我瘋了一樣跑遍所有案發地,翻遍了每一份材料,終於證實父親是被誣陷的。

可我拿着文件去求傅明霜幫忙翻案,她卻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其掃落在地:

“你父親自己身不正,你現在跑來讓我用律所的招牌去保一個罪犯?”

“顧行舟,我教過你多少次,要接受現實。”

我只能絕望地看着她坐上豪車,消失在夜色裏。

後來,我父親沒能等來洗刷冤屈的那天,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深夜,我替父親辦理遺體交接時,卻在律所公衆號看到了一條勝訴戰報:

傅大律師親自出馬,替一名年輕的男小提琴手,打贏了一場索賠五百塊錢的寵物狗抓傷案。

在法庭上從來不講人情的傅明霜,對着鏡頭笑得無比溫柔:

“他膽子小,不能讓他受半點委屈。”

原來她不救我父親,不是因爲理智,只是因爲我不值得她費心。

......

“你這幾天去哪了?清宴的狗受了驚嚇,你連個問候的電話都不打。”

客廳的恆溫系統開得很高,暖風吹在人身上有些發燙。

傅明霜坐在意大利手工皮沙發上。

她戴着金絲眼鏡,手裏翻閱着一份全英文的案卷。

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沈清宴半靠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裏。

那是父親去年生日前,特意託人從老家運來的金絲楠木搖椅。

說我腰不好,坐這個養人。

現在,沈清宴穿着寬鬆的真絲睡袍,整個人蜷縮在上面。

懷裏抱着那隻被判定“受了驚嚇”、剛贏了五百塊賠償金的泰迪犬。

“明霜姐,你別怪行舟哥。”

沈清宴撫摸着狗毛,聲音低柔,透着幾分委屈。

“顧叔叔出了那種事,他在外面躲幾天也是正常的,畢竟現在媒體都在蹲守S人犯的家屬。”

S人犯的家屬。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的耳膜上緩慢拉扯。

我站在玄關處,沒有換鞋。

大衣的口袋裏,還裝着父親的死亡通知書和火化證明。

紙張很薄,邊緣有些硌手。

我剛剛從零下十度的殯儀館走出來。

身上的消毒水味和焚化爐飄散出的那種焦枯氣味,似乎已經醃進了骨頭裏。

“狗還好嗎?”我看着那隻活蹦亂跳的泰迪。

傅明霜終於從案卷中抬起頭。

她微微皺眉,目光在我的舊大衣和沾滿泥污的鞋子上停留了兩秒。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法庭已經判了,對方賠償五百元並公開道歉。”

傅明霜的語氣像是在宣判一件了不起的世紀大案。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維護清宴的合法權益,法律的存在,就是爲了保護不被公正對待的人。”

我聽着她嚴絲合縫的專業論調。

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保護不被公正對待的人。”我機械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那爲甚麼不保護我父親?”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清宴瑟縮了一下,把狗抱得更緊了。

“行舟哥,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傅明霜立刻合上案卷。

她站起身,高挑的陰影瞬間將我籠罩。

“顧行舟,你又開始不可理喻了。”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我,帶着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理智。

“我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你父親的案子證據確鑿,現場有他的指紋,死者身上有他的兇器。”

“我是律師,不是神仙,我不能因爲他是你父親,就去違背法律的客觀事實。”

事實。

我跑斷了腿,在臭水溝裏翻找出來的那些矛盾點。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定性爲事實。

“你去看過他嗎?”我聲音啞得發不出多大的音量。

“你說甚麼?”傅明霜眉頭皺得更深。

“這三個月,你以避嫌爲由,一次都沒有去拘留所看過他,哪怕是以兒媳的身份。”

我抬起頭,直視着那雙藏在鏡片後的冷漠眼睛。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怕黑?”

“夠了。”

傅明霜厲聲打斷我。

她伸手扯了扯領口,顯得極度不耐煩。

“不要用你氾濫的情緒來綁架我,我是國內第一大律師,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律所的聲譽。”

“我如果去探視一個S人重犯,媒體會怎麼寫?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不要總是讓我替你的原生家庭買單。”

買單。

十五年前,傅明霜還是個交不起學費的窮學生。

是我父親用賣菜攢下的零錢,一筆筆供她讀完了法學院。

現在,她覺得我們在讓她買單。

“對不起。”

我低下頭,盯着地板上的花紋。

“以後不會了。”

傅明霜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平時遇到這種爭吵,我總是會歇斯底里地求她再看一遍案卷。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你能想通最好。”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上位者的施捨。

“人死不能復生,既然你父親已經在看守所突發心臟病去世了,這件案子也算終結了。”

“明天我會讓助理擬一份聲明,登報表示我們對受害者家屬的同情,這樣能把律所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我口袋裏的手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你要替一個沒有定罪的人,向誣陷他的人道歉?”

“這是最優的危機公關策略!”

傅明霜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受害者家屬現在每天在律所樓下鬧,清宴的哥哥作爲死者的親侄子,情緒幾度崩潰。”

“你作爲家屬,難道不該拿出一點態度嗎?”

沈清宴的哥哥。

沈厲鋒。

那個真正的做局者,那個把兇器塞進我昏迷的父親手裏的人。

現在成了需要被安撫的受害者。

“明霜姐,你別逼行舟哥了。”

沈清宴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傅明霜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雖然顧叔叔S了我大伯,但我知道,行舟哥是無辜的。”

“我哥那邊,我會去勸他的,你們不要因爲我家的事情吵架。”

多懂事。

多大度。

傅明霜反手握住沈清宴的手腕,眼神瞬間變得溫和。

“你就是太心軟了,纔會連一條狗受委屈都要難受半天。”

她轉過頭看向我時,目光再次結冰。

“看看清宴的格局,顧行舟,你該好好學學。”

“學不會。”

我轉過身,手握住門把手。

“既然你覺得晦氣,我今晚就不住這裏了。”

“你站住。”

傅明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你手裏拿的那個髒兮兮的袋子留下。”

我停下腳步。

低頭看着手裏提着的黑色塑料袋。

那是拘留所交還給我的,父親的遺物。

裏面只有一套沒洗乾淨的舊衣服,和一塊碎了錶盤的手錶。

“清宴對氣味敏感,你把這種死人帶過的東西拿進屋,會影響他的睡眠。”

傅明霜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着最殘忍的話。

“直接扔到門外的垃圾桶裏,明天買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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