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因爲生不出孩子，房地產老總收養了我。

來到養父母家的第二年，養母懷孕，生下了一個妹妹。

但他們並沒有因爲親生女兒而忽視我，反倒稱讚是我的福氣帶來了妹妹。

他們對外宣稱我是親生女兒，用心呵護將我養大。

可高考結束後，妹妹一直喜歡的竹馬卻向我表白。

妹妹氣得出了國，卻在國外遇到騙子，最後死在異鄉。

養父母沒有怪我，反而安慰我不要放在心上。

但我和李朗結婚那天，他們忽然翻了臉，聯合將我推下樓，摔死在婚禮舞臺上。

“要不是你搶走我女兒的心上人，她怎麼會死在國外。”

“這一切都怪你，你就該去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竹馬告白那天。

1

六月的陽光毒辣。

我來接妹妹回家時，看見了他。

李朗站在林蔭道邊上，手裏捏着一個信封，額頭上全是汗。

“清露。”

本想裝作沒看見和他擦肩而過，卻還是被李朗給攔住了去路。

我看着他手裏拿着的那封情書。

心裏除了不捨還有後怕。

上一世我就是接過他給我的情書，被妹妹韓亭雪給看見。

結果一怒之下她報了國外的志願，在國外遇到騙子，客死他鄉。

想到這兒，我不禁後背發涼。

這次我絕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看着他青澀的笑容和臉頰上的微紅。

我冷着臉將情書推了回去。

“這個我不能收。”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什......甚麼，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能、收。”

我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我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不可置信。

“可是，可是你還沒打開看，爲甚麼就不收呢？”

“我不用看。”

我打斷李朗的話。

“你喜歡我對嗎？可我不喜歡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說出這句話時，我眼前依然能浮現出上一世自己被養父養母推下樓慘死的情景。

爲了活命、爲了妹妹的幸福，我必須這麼做。

李朗站在原地，嘴脣動了動，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亭雪穿着一條白色長裙，從遠處小跑過來。

她的額頭上還冒着細汗，一雙大眼亮晶晶的。

她掃了一眼李朗手裏沒送出去的信，表情微變。

她挽住我的胳膊。

“姐，咱們快回家吧，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喫的糖醋排骨呢！”

我有些詫異。

但還是下意識地點頭應好。

我被妹妹拉着往前走。

回頭的時候發現李朗還站在原地，手裏那封信已經被攥的皺巴巴的。

險些跟他對視的時候，我連忙回頭。

看着滿臉天真的妹妹，心中疑慮瞬起。

剛纔她明明看到那封信了。

按照她的性子，一定要問個清楚的。

而且我是在她失蹤後才知道她一直暗戀李朗，所以只要是關於他的事，亭雪都會打聽清楚。

從前只覺得是關係好，卻沒想過更深層的原因。

可爲甚麼這次，她不問我呢？

我明明看到她剛纔不自然的表情。

難道是......

我搖搖頭，瞬間否決掉自己的想法。

不會這麼巧合的。

絕對不會。

2

晚上，亭雪溜進我的房間。

緊緊抱着我。

“姐，我真的好想你。”

我假裝嗔怒，點了點她的腦袋。

“說甚麼呢？我們倆一直在一塊呢，還想我！”

“就你嘴甜！”

話雖然這麼說，但我心裏卻很感動。

我雖然不是她的親姐姐，可從小到大她都不把我當外人看。

有甚麼好喫的好玩的，第一個找我分享。

在她出生前，我也有些擔心。

擔心我們倆的關係，會像自己偷看過的小說裏一樣不好。

但亭雪的出現還是打消了我的顧慮。

她就像個小天使一樣，善良可愛。

其實如果她早點告訴我自己喜歡李朗，我絕不會答應他。

可偏偏......

偏偏天不遂人願。

但老天給了我重活一世的機會，這次我不會眼睜睜看着亭雪遠走異國他鄉。

更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想到這兒。

我鬼使神差地問了句：

“你準備報哪裏的學校啊？”

“姐，你想讓我報哪裏的學校呀？”

卻沒想到，我們兩人竟然異口同聲，同時問出來這個問題。

說完後，我們倆相視一笑。

“不愧是我的好姐姐，跟我心有靈犀呢！”

亭雪笑着挽着我的胳膊，一搖一晃。

但我在聽到“心有靈犀”四個字時，忽然心裏一沉。

可不是心有靈犀嗎，我們倆從小喜歡的東西都一樣。

包括李朗。

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

都怪我。

悲傷的情緒就快要從心底裏溢出來了。

我偏了偏頭，儘量不讓她看出我的異常。

“那當然！”

“你先告訴我，你準備報考哪個學校？”

我記得上一世因爲李朗，她報考學校沒和我商量，更沒跟養父養母提過。

這次居然會先過問我的意見。

其實只要亭雪不跑到國外去，她想去哪裏都是她的自由。

更何況我如今拒絕了李朗的表白，亭雪應該不會出事。

“嗯......”

亭雪一手撐着下巴，思考着。

“我想去澳大利亞......”

“不要！”

幾乎是本能地，我慌忙開口阻攔。

亭雪卻狡黠一笑，似乎早已猜到我的回答的樣子。

“甚麼不要啊？我是想跟你去澳大利亞玩！然後等回來呢，咱們再聊這個報考學校的事！”

我怎麼想都不對勁。

亭雪今天的表現實在是過於反常。

我沉默半晌後，試探地詢問道：

“亭雪啊，今天怎麼不見你跟李朗打招呼呀？你平常不是總跟人家屁股後面喊哥哥嗎？怎麼，吵架了？”

昏暗的光線中，我看見韓亭雪的嘴角微微抽搐。

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便換成一副笑臉。

“吵甚麼架啊，我都多大啦！”

“姐，你說的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陳年往事以後別再提了，我現在長大了，知道男女有別，以後纔不會跟他走那麼近！”

“再說了，我有親姐姐就夠了，纔不要甚麼哥哥！”

說完，她將頭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我溫柔的撫摸着她的髮絲。

這才鬆了口氣。

3

我跟亭雪在同一張牀上睡下。

還記得上一世，我們也常常這樣。

雖然家裏房間很多，可她總喜歡跟我睡在一起。

就連養母她都沒那麼黏。

月光下，她那張小巧的臉蛋顯得更加精緻。

像個瓷娃娃一樣，讓人忍不住疼愛。

我盯着她的側臉看了很久。

忽然，手機震動一下。

是李朗發來的消息。

“明天能出來一下嗎？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

旁邊韓亭雪的呼吸很均勻，但我總覺得她沒睡着。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睫毛一動不動。

應該是我多想了。

我閉上眼睛，逼自己睡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沒看。

第二天早上醒來，亭雪已經不在我牀上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牀頭。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條未讀消息。

凌晨兩點十七分發來的，還是李朗：

“不論你是否出現，我都會在東角咖啡店等你。”

我盯着第二條消息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決定過去。

咖啡廳在學校旁邊，李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我坐下來，他抬頭看我，眼睛裏滿是血絲。

“你來了。”

“嗯。”

“昨晚的消息你看了嗎？”

“看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看着他，覺得他比昨天瘦了一大圈。

下巴周圍滿是青色胡茬。

“李朗，”

“我知道你爲甚麼找我。”

他愣住了。

“你知道？”

我點點頭。

“你喜歡我，對吧？”

“那我想看看你喜歡我到甚麼地步。”

他盯着我，眼神越發堅定。

“爲了你，我甚麼都願意做。”

“好！”

話音剛落，我便打斷他。

“那你答應我，和我妹妹亭雪表白，然後跟她在一起。”

“可我......”

“如果你不答應我，咱們兩個永遠別再見面，我會跟着全家飛往美國，你一輩子都別想看見我。”

說完，我起身就要走。

就在我快要走出咖啡廳的那一刻。

李朗喊住了我。

“好......我答應你。”

我低頭看着他攥着我手腕的手。

指節發白，很用力。

“但你，別走。”

我抽出手，退後一步。

“好。”

說完，我轉身走出咖啡廳。

陽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往前走，走了很遠才停下來。

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我接過那封信，跟他說“我也喜歡你”。

然後韓亭雪看見了，報了國外的學校，客死他鄉。

養父母把我推下樓的時候，他站在臺下，看着我從婚禮舞臺上摔下去。

那時候他的表情，和剛纔一樣震驚慌亂。

我死後不久，李朗也隨我而去。

我閉了閉眼，擦去眼角的淚。

這一世，誰都不會死。

4

回家路上，我看見了養父的車。

黑色的奔馳，停在地產公司門口。

他站在車旁邊打電話，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上一世，他就是這副樣子，在婚禮上親手把我推下去的。

“要不是你搶走我女兒的心上人，她怎麼會死在國外。”

“這一切都怪你，你就該去死！”

誰能想到，一向對我寵愛有加的養父，會在我的婚禮上突然爆發。

然後將我狠狠推下樓。

我猛地搖頭，把那些聲音從腦子裏趕出去。

養父難得早回來，他坐在餐桌主位上，心情很好，說公司最近拿了一塊好地。

養母笑着給他夾菜。

“都是清露帶來的福氣，自從她來了，咱傢什麼都順。”

養父點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碗裏。

“這孩子旺家。”

我端着碗，手指發抖。

“爸，我也旺家！”

韓亭雪在旁邊撒嬌。

“對對對，你也旺。”

養父笑着夾了一塊紅燒肉給她。

一家人笑，我也跟着笑。

低頭扒飯的時候，養父忽然開口：

“我記得，李朗這小子是不是喜歡咱們家亭雪？”

“你記錯了吧？”

養母笑着打斷。

“李朗明明找咱們清露比較多。”

我微微朝亭雪那邊側身，觀察她的反應。

可是她一直在低頭喫飯，看不出有甚麼情緒起伏。

“哦？是嗎？”

養父似乎微微嘆了口氣。

我嘴裏的飯嚼來嚼去，也咽不下去。

“怎麼了，突然問起這個。”

“我是這麼想的，亭雪也成年了，趁她上大學前，先把她的婚事給定了。”

“李朗的父親是咱們鹿城最大的開發商，和我們也算是門當戶對......”

養父話說到一半，亭雪便猛的將碗筷扔在桌上。

米飯撒落一地。

“我不嫁！”

衆人齊唰唰轉頭看向她。

亭雪有些尷尬的低了低頭。

“我......我的意思是，姐的婚事還沒定下，就給我定，有點早了吧。”

養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亭雪接着補充道：

“而且李朗不見得喜歡我。”

聽到這兒，我拿着筷子的手也僵住了。

亭雪她知道李朗喜歡我了嗎？

5

“還有就是......”

心跳如擂鼓。

就在我以爲亭雪要說出李朗喜歡我時，她卻說：

“還有就是，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李朗，真的嗎？

那我剛纔和李朗說的那番話，豈不是害了妹妹？

養母見狀也幫着開口：

“是啊，閨女都說了不喜歡他，你就別鹹喫蘿蔔淡操心了。”

養父眉宇間升起一絲疑惑。

“不對啊，亭雪明明就是對李朗有意思啊......”

養父小聲嘀咕着。

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由於我的位置離他較近，所以被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記得沒錯。

亭雪的確是喜歡他。

這一世爲甚麼又這樣說呢？

還有昨晚上她跟我說的話。

難道是因爲少女自尊心強，不肯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口？

至於養父，又爲甚麼會在這一世主動提出讓李朗和亭雪在一起？

不會真如我之前所想，亭雪也重生了吧。

“算了算了，不提這個了，反正也還早，快喫飯吧！”

“張媽，來把地上的東西先清理一下。”

“我喫飽了，先上樓了。”

亭雪離開前，眼角微紅。

我也顧不上喫飯，跟養父養母說了一聲便去追亭雪。

房間裏，我果然看見亭雪在抹眼淚。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問道：“怎麼了？”

亭雪雙眼通紅，抬頭看着我。

“那天我看見李朗給姐姐遞信了，李朗喜歡的是姐姐，對嗎？”

我低着頭，沒說話。

“我不願意成爲你們之間的阻攔，我......”

眼看亭雪情緒快要爆發，我連忙扶着她的雙臂。

“不是這樣的。”

“李朗是想讓我把信轉交給你，他喜歡的是你。”

亭雪歪着頭看我，不太相信我的話。

“那天我拒絕他，是因爲我想讓他親口對你表白。”

“一個男子漢，想告白不親口說，還讓我這個當姐的幫忙，我纔不當你們的中間人呢！我只管等着到時候喫你們的喜糖！”

“原來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

“姐姐甚麼時候騙過你？不信你只管等着，到時候他一定會跟你表白的！”

我拍了拍胸脯，朝她保證道。

6

果然。

不出三天，李朗就約亭雪出去。

亭雪知道後，面露驚喜。

拉着我的手就要讓我陪她一塊去。

“我陪你到門口，你自己進去。”

亭雪的手指絞着裙襬，沒說話。

我輕輕推了她一把。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脣，推門進去了。

透過玻璃我能看見裏面的情形。

李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兩杯奶茶，其中一杯是亭雪最愛的紅豆味。

他坐的很直，手放在膝蓋上，面色凝重，不像告白，倒像是來接受審判的。

亭雪在他對面坐下，低着頭，臉頰微紅。

李朗開口說了甚麼，我聽不見。

他的嘴脣在抖，一句話斷了好幾次。

亭雪始終沒抬頭，只有肩膀微微聳動。

我站在樹底下，手心全是汗。

心裏也滿是擔憂。

有個瞬間，亭雪忽然抬頭朝窗外看。

隔着玻璃和幾米遠的距離，她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朗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來。

我看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握住了亭雪放在桌上的手。

亭雪輕輕點頭，李朗站起來，那握着亭雪的手比剛纔更加用力。

他又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裏沒有高興，只有疲憊。

我別過臉，沒再看。

回家的路上亭雪挽着我的胳膊，腳步很輕快，鞋尖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石子。

“姐，他真的跟我表白了，你說的沒錯！”

“之前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啊。”

說到這兒，她的嘴微微撅起來。

看她這副模樣，我怎麼忍心跟她生氣呢。

更何況，我一直都沒有怪過她。

就連上一世我被養父養母推到樓下，我都沒怪到她身上。

這不是她的錯。

養父養母對我有大恩，她又拿我當親姐姐對待，我又怎麼會對她有怨言？

“姐姐怎麼捨得怪你呢，小丫頭！”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她像只貓一樣蹭了蹭我的掌心。

“姐，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吧？”

“當然。”

她輕輕把頭靠在我肩上

“那就好。”

......

晚上李朗發來消息。

“我做到了。你滿意嗎？”

我沒回復，迅速刪掉了那條短信，生怕被亭雪看見後她會多想。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

窗外月色如水，我也終於得來片刻的寧靜。

隔壁亭雪的房間忽然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抽屜拉開又合上，衣架碰撞的叮噹聲窸窸窣窣。

我沒多想，只當是她被心愛的人表白後過於激動，所以遲遲未能睡下。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這一世，我終於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7

沒想到養父動作那麼快。

距離李朗表白到現在，才短短五天，他就張羅了兩家人喫飯，地點訂在鹿城最好的酒樓。

李朗的父親坐在對面，表情淡淡的，酒杯舉了一半就放下了。

養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熱絡起來，招呼服務員加菜、開酒。

李朗坐在亭雪旁邊，全程沒怎麼說話。

他面前那杯飲料從滿杯放到沒氣，一口沒動。

偶爾有人跟他說話，他扯着嘴角應付兩句，聲音乾巴巴的。

就連亭雪，看上去也沒有剛被表白時那麼開心。

養父和李朗的父親聊起項目合作，說那塊地的手續快批下來了，到時候兩家一起做，利潤對半分。

李朗的父親端着茶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我似乎有點明白了養父爲甚麼那麼執着地撮合亭雪和李朗。

我畢竟不是韓家的親生子女，李朗父親家大業大，如果能讓自己的親閨女嫁給鹿城最大的開發商的兒子，那纔是真正的光耀門楣。

而我......

他們已經對我很好了，我不能再貪心的要更多。

散席的時候，亭雪忽然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涼，將我攥得很緊，指節硌着我的手背。

“姐。”

“嗯？”

“能做你的妹妹，我很開心。”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摸摸她的頭。

“說甚麼傻話呢？”

她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淺紫色的連衣裙在走廊的燈光下晃了晃，拐過彎就不見了。

這個背影看的我有些晃神。

似乎讓我瞬間回到了上一世亭雪離開時的場景。

我見到她的最後一面，便是留給我這樣的背影。

不會的。

我用力搖晃着腦袋。

她已經如願跟李朗在一起了，這輩子她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