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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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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秦落野來了我們家。

沒有預約,沒有提前說。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煮麪,開門看見他站在走廊裏,手裏拎着一袋橘子。

"嶼白哥!好久不見,映晚說你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我買了點水果過來看看你。"

他叫我嶼白哥。

我比他大九個月,他從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叫,語氣隨意得像天生就跟你熟。

"謝謝,進來吧。"

他換鞋的時候,眼睛掃了一圈客廳。

"你們換沙發套了?這個顏色不錯,菸灰藍,挺有格調。"

"嗯。"

"上次那個奶白色的也好看,不過容易髒。"

上次。

他記得我家上次的沙發套是甚麼顏色。

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自然地坐到了沙發右邊的位置。

那是顧映晚的位置。

我沒說甚麼,去廚房關了火。

"映晚不在家?"

"出去見客戶了。"

"哦,她跟我說今天在家辦公,我纔過來的。"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嘴角帶着一點若有所思的弧度。

"可能臨時有變吧。"

他說完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我想起APP裏虛擬角色的表情。

嘴角上揚的角度一模一樣,右臉頰那道淺淺的疤痕紋路。

我煮了兩碗麪端出來,他道了謝接過去,用筷子挑了一根嚐了一口。

"嶼白哥手藝好,映晚有口福。"

我坐在他對面,看着他吃麪。

"落野,你那個技術博客的視頻我看了。"

他筷子停了一下,大概半秒。

然後繼續夾面,抬頭看我,表情沒甚麼變化。

"哦,你看到啦?我隨便發的,記錄一下學開發的過程。"

"你視頻裏調試的是映晚給我做的那個APP。"

"嗯,當時她教我寫代碼,練手就用那個項目了。"

"她教你寫的?"

"對啊,我本科是學視覺傳達的,代碼零基礎,都是映晚一點點帶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坦蕩,坦蕩到像是在陳述一加一等於二。

"那你評論區回覆說建模原型是你。"

"啊,那條啊。"

他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我當時覺得好玩嘛,因爲初期建模確實用了我的臉部數據,我就隨口說了一句,沒往深了想。"

"映晚昨天打電話讓你把視頻設成僅自己可見了吧?"

他歪了一下頭。

"她說了,但我覺得沒必要。"

"那些視頻是我的學習記錄,我刪掉幹嘛呢?又不是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看着我,目光坦然清朗。

"嶼白哥,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我沒誤會。"

"那你問這些是?"

"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甚麼啊?"

他笑了,聲音鬆鬆散散的。

"映晚做那個APP百分之百是爲了你,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因爲她在開發的時候跟我說過,她說她想給她男朋友一個獨一無二的禮物。"

"只不過那時候你們還沒在一起,她已經開始做了。"

我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做了。

做的時候,身邊坐着的人是他。

用的臉,是他的臉。

教他寫代碼,一行一行地帶。

凌晨兩三點還在和他一起調試界面。

他看着那個APP從無到有,從第一版demo到最終成品。

而我只是在一切完成之後,被遞了一個成品,然後被告知:這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嶼白哥?"

"嗯?"

"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事。"

他又拿起筷子吃了兩口面,突然像想起甚麼似的,從揹包裏掏出一個U盤。

"對了,差點忘了,映晚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甚麼?"

"APP的原始工程文件備份,她說你把存檔刪了,讓我把這個給你,你要是想恢復隨時可以。"

她讓他帶給我。

不是自己拿給我,是讓他帶過來。

讓那個建模原型親手把文件交到我手上。

我接過U盤。

很小,銀色的外殼,背面貼着一張手寫標籤。

是秦落野的字跡,利落隨性,筆畫之間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瀟灑。

上面寫着:給嶼白哥,from映晚。

from映晚。

他替她落款。

"謝謝。"我把U盤放在茶几上。

"不客氣。"

他喫完了面,把碗端到廚房水池裏,打開水龍頭自己洗。

水流聲嘩嘩的。

他在我家廚房的動線比我還熟練,碗筷放哪、洗潔精在哪個位置、瀝水架朝哪邊。

全都不用找。

"嶼白哥,洗潔精快用完了,下次讓映晚買。"

他回過頭對我說。

我點了一下頭。

他擦乾手,背上包,走到玄關換鞋。

臨出門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對了,映晚最近壓力挺大的,你多體諒她。"

"她這個人就是不善於表達,但心裏是有你的。"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裏,看着茶几上那個銀色的U盤和那袋橘子。

他來我家不到一個小時。

但這一個小時裏,他知道我們換了沙發套,記得上一個的顏色,清楚碗筷和洗潔精的位置。

擁有一把APP原始工程文件的鑰匙,還替顧映晚轉達了她不想親自說的話。

他不是來看我的。

他是來讓我看清楚,他在這段關係裏的位置有多深。

手機亮了。

顧映晚發的消息。

"落野到了沒?U盤給你了嗎?"

"給了。"

"那你看看能不能恢復,不行的話我晚上回來幫你弄。"

"不用。"

"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行吧,晚上回來再說,你別瞎想了。"

別瞎想了。

這四個字她說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我提出疑問,最後的結論永遠是我在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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