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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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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100次做試管胚胎移植後,我意外大出血。

我給丈夫打了無數個電話,無一例外都被掛斷。

最後一次,他終於接了。

“陸靳琛,救救孩子,我......”

不等我說完,陸靳琛就不耐煩道:

“溫情,你煩不煩?”

“都說黎黎家水管爆了,我今晚要給她修水管,你沒事別來煩我。”

說完,他便把電話掛了。

我心頭悲切,身下流出的血也越來越多。

原來,這場7年的婚姻,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1

第二天中午,陸靳琛才急衝衝趕來,身後還跟着他的青梅蘇黎。

“溫情,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大出血了?”

“咱們孩子怎麼樣了?”

陸靳琛有弱精症,醫生說他這輩子很難擁有自己的孩子。

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

他哭着抱着我的腿,說他生不了孩子,這輩子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他說他對不起爸媽,對不起我。

我心疼他的不易,找了無數家醫院,做了無數次試管。

這次,好不容易有孕,卻不曾想這個小小的胚胎只在我肚子裏待了一個月不到。

我虛弱地躺在病牀上,冷冷看着陸靳琛的歇斯底里。

一時覺得有些可笑。

值班的護士聽見動靜走了過來,看見悲切的陸靳琛有些不忍。

“可惜了,醫生說早來十分鐘,孩子還有機會保住。”

聽見這話,蘇黎走上前。

“嫂子,我知道你討厭我,可你也不能因爲靳琛給我修水管,就故意把孩子折騰掉呀!”

“你明明知道這個孩子對靳琛有多重要!”

“靳琛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說完,蘇黎就哭着跑了出去。

陸靳琛抬腳便跟了上去,走到門口才隨意回頭看了我一眼。

“黎黎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先在病房修養,我一會就回來陪你。”

我在冰冷的病牀上躺了六個小時,麻藥退去的痛楚讓我渾身冷汗。

傍晚,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說我的車擋住了救護車出行,需要我前去挪車。

我再次聯繫不上陸靳琛。

人命關天,我只好我拖着虛弱的身體去挪車。

只見陸靳琛緊緊抱着患有抑鬱症的蘇黎。

蘇黎靠在他胸口,楚楚可憐地看着我:

“嫂子,對不起,我今天剛離婚,靳琛怕我想不開才陪我的。”

陸靳琛臉色鐵青,用責備的眼神刺向我:

“你剛做完手術亂跑甚麼?黎黎現在受不得刺激,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看着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條平安扣。

“你還記得今天我在手術室裏經歷了甚麼嗎?”

他神情一僵。

蘇黎卻更緊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哽咽道:

“嫂子,孩子以後還能懷,可如果今天靳琛不在,我連命都沒了。”

陸靳琛沒有任何猶豫。

他當着我的面,扯下了我昨夜去寺廟跪了九十九個臺階求來的平安扣,戴在了蘇黎的脖子上。

原來他的深情並不只是對我一人。

2

陸靳琛一言不發地啓動車子。

密閉的空間裏,瞬間被蘇黎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填滿。

我靠在車窗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回到家,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餐桌上我早上出門前爲他準備的、早已涼透的補品,旁邊還放着一張我親手寫的術後溝通要點。

“你先去休息。”

陸靳琛脫下外套,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蘇黎怎麼樣了?”

我扶着牆,聲音乾澀。

他下意識地爲她辯解:“她剛離婚,情緒很不穩定,差點出事。我不能把一個病人丟下。”

他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

隨後他走向廚房,看到了餐桌上那份我父親公司加急的法律文件。

那是我爸公司生死存亡的關鍵,他作爲公司特聘的律師,我特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提醒他今晚務必看完。

他拿起文件翻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

“太亂了,明天讓助理重新整理一份給我。”

“你昨晚但凡分出半個小時,就能看完這份文件。”

我看着他,“而不是把時間用在給蘇黎的離婚協議上,逐條做批註。”

陸靳琛的動作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那只是舉手之勞。”

他不耐煩地解釋,“蘇黎一個女人,不懂那些法律條款。溫情,你能不能別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

“複雜?”

我幾乎要笑出聲,“我剛從手術檯上下來,給你發了二十多條消息,你一條沒回。那你怎麼不舉手之勞給我回條消息呢?”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索性搬出了那套我聽了七年的說辭。

“黎黎父母早逝,臨終前把她託付給我。我答應過叔叔阿姨要多照顧她。”

“所以,你的責任就是要照顧到連我父親可能破產的案子,都可以往後放?”

我撐在餐桌上的手,因爲用力而指節顫抖。

陸靳琛眼底浮起一絲疲憊。

“我跟你說過,這個官司沒那麼容易輸。”

“那你告訴我,甚麼是容易輸的?”

他將文件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蘇黎的案子關係到一個抑鬱症患者能不能擺脫過去的痛苦,重獲新生!而你父親的公司只是商業糾紛!”

一陣劇烈的痙攣猛地從我小腹傳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料。

我痛得彎下腰,死死扶住桌沿。

陸靳琛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慌亂,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那陣只屬於蘇黎的特別鈴聲。

他幾乎是秒接。

“喂,黎黎?別怕,我還在......”

剛剛還對我怒吼的聲線,瞬間切換成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徑直走進書房,柔聲安撫着電話那頭的蘇黎。

“乖,我陪你聊,聊到你睡着爲止......”

“砰”的一聲。

書房的門關上了,將我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聽着門後斷斷續續傳來的溫言軟語,身體的痛楚在這一刻竟變得麻木。

我一點點地直起身。

將那碗冰冷的補品,連同盛裝它的白瓷燉盅,一起狠狠掃進了垃圾桶。

2

第二天,我抱着厚重的證據資料去了陸靳琛的律所。

前臺的祕書小姐看到我,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溫小姐,抱歉,陸律師今天臨時請假了。”

“他去哪了?”

“他......陪蘇黎小姐去心理診所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站在律所大廳裏,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不遠處茶水間,兩個年輕律師的八卦聲不大不小地傳來。

“陸律師對那個青梅蘇黎,真是仁至義盡啊。”

“可不是麼,聽說爲了陪她,連下午跟對方律師的證據交換會都推了。”

我抱緊了懷裏的文件夾,指甲深深陷進紙殼裏。

“溫小姐,要不您先去VIP接待室等陸律師回來?”祕書尷尬地打破沉默。

我麻木地點點頭。

等待的時間裏,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裏滿是焦慮。

“情情,怎麼樣了?靳琛那邊有消息了嗎?”

“爸,還在等。”

電話那頭,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反過來安慰我:“別催靳琛,他壓力也大,讓他慢慢來。”

我的鼻子一酸。

父親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昨天手術,身體還好嗎?”

我的手指一頓,撒了個謊。

“挺好的,爸,別擔心。”

掛了電話,我感覺胸口堵得更厲害了。

下午四點,陸靳琛終於帶着眼睛紅紅的蘇黎回來了。

蘇黎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故作柔弱地小聲道歉:“嫂子,對不起,又耽誤靳琛哥的時間了。”

我懶得看她,直接將證據文件推到陸靳琛面前。

“離提交截止時間,只剩一個小時了。”

陸靳琛臉上閃過一絲歉意,解釋道:“黎黎見了心理醫生,情緒有點崩潰。”

蘇黎立刻拉住他的袖口,用綠茶到滴水的語氣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都怪我......我看到那些法律文件,就想起我被前夫PUA的那些痛苦經歷,心裏就害怕......”

陸靳琛極其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

“沒事的,都過去了。”

我看着那雙本該在法庭上指點江山、爲正義執言的手,如今卻用來安撫另一個女人的脆弱情緒,只感到極度的諷刺。

“陸靳琛,檢查文件。”我催促道。

他拿起筆,剛準備開始,身旁的蘇黎突然捂着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啊......頭好暈......”

她臉色蒼白,像是抑鬱症的軀體化症狀發作了。

陸靳琛立刻停下工作,緊張地扶住她:“黎黎,你怎麼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父親再次打來焦急詢問的電話。

而蘇黎,卻在這時流着淚,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嫂子,對不起......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自己失敗的婚姻,心裏就難受......病情纔會加重的......”

陸靳琛猛地合上了文件,放棄了檢查。

“溫情,你自己先覈對一遍。我必須先送黎黎回家休息。”

我震驚地看着他。

“你答應過我,會親自把關所有文件!”

他的語氣瞬間陰沉下來,用一種夾雜着失望和指責的眼神看着我。

“你作爲國內頂級的翻譯官,難道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嗎?”

說完,他扶着搖搖欲墜的蘇黎,轉身就走。

蘇黎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她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

“嫂子,你真幸福,你還有爸爸可以救。”

“可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拿起筆,在那份重要的文件交接單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03

開庭前一晚,我接到了陸靳琛助理小張的電話。

他告訴我父親案件中一個至關重要的匿名證人,被陸靳琛臨時取消了出庭申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爲了保護蘇黎的名譽,他竟然不惜犧牲我父親案件的勝算!

我拿着證人資料,發瘋一樣衝進陸靳琛的辦公室。

推開門,蘇黎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陸靳琛在燈下,正低着頭,溫柔地爲她分析對方律師可能會在法庭上攻擊她的點。

那畫面,溫馨又刺眼。

“陸靳琛!”我將資料狠狠拍在他桌上,“你爲甚麼要取消證人?”

他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輕描淡寫地開口。

“那個證人有風險,他的證詞可能會牽扯出黎黎的一些財務問題,影響她的案子。”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

“可那個證人是我爸翻盤的唯一希望!”我憤怒地嘶吼。

陸靳琛卻以他資深金牌律師的身份,篤定地看着我。

“溫情,你要相信我的專業能力。犧牲一個有風險的證人,我照樣有辦法打贏這場官司。”

沙發上的蘇黎紅着眼眶站了起來,裝出一副無辜又自責的樣子。

“嫂子,對不起,我也不想影響叔叔的......”

她說着,又綠茶味十足地補充了一句,“可是,你有錢能請到像靳琛哥這樣的金牌律師幫你,可我......我只有靳琛哥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反問:“蘇黎,你摸着良心說,到底是誰在影響誰?”

蘇黎被我問得臉色一僵。

陸靳琛立刻皺起眉,將她護在身後,指責我:“溫情,你說話不要這麼刻薄!”

“黎黎是抑鬱症患者,任何負面新聞都可能導致她病情加重。保護她,是基本的人道主義!”他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試圖爲自己的偏心正名。

“我作爲律師,必須綜合評估所有風險。”

“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逼視着他,“那我父親公司破產、身敗名裂的風險,是不是比不上蘇黎被輿論攻擊的風險?”

他在我和蘇黎之間,再一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保護蘇黎。

蘇黎從陸靳琛身後走出來,將一個剛買的平安符遞到我面前,假惺惺地當作賠罪。

“嫂子,別給靳琛哥這麼大壓力了,他已經很累了。這個你拿着,保佑叔叔平安。”

我猛地抬手,狠狠打掉了她手裏的平安符。

“滾!”

陸靳琛見狀,臉色瞬間冷到了極點。

“蘇黎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強硬地宣佈,“證人的事,就這麼定了!我是律師,我有我的安排,你別在這裏外行指導內行!”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再爭辯了。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身後,立刻傳來了蘇黎委屈的哭訴,和陸靳琛瞬間切換的、溫柔的安撫聲。

我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父親打來詢問情況的電話。

我接起,強忍着眼淚,掩飾着發紅的眼睛,告訴他一切順利。

走廊的另一頭,電梯門打開。

我看到陸靳琛親自開車,送蘇黎離開。

車窗裏,蘇黎的脖子上,那枚本該屬於我的平安扣,在地下車庫的燈光下,閃着格外刺眼的光。

4

最終庭審日。

陸靳琛在開庭前,溫和地安慰着我緊張的父親。

“爸,放輕鬆,一切有我。”

他又轉身看向我,手落在我的肩上,停了半秒。

“去旁聽席坐着,別怕。”

那一瞬間的溫柔,讓我凍結的心,似乎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縫。

或許,他真的能贏。

或許,一切還有轉機。

法警剛剛宣佈全體起立,準備開庭。

陸靳琛口袋裏的手機,卻瘋狂地連續震動了三次。

他接起電話,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電話那頭,是蘇黎。

她說,她在市中心的天橋上,要跳下去。

陸靳琛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下意識地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公文包。

“陸靳琛!馬上就要開庭了!這是最後的庭審!”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黎黎在天橋上,人命關天!”

他甩開我的手,急切地對他的助理說,“你先頂着,我把她帶下來,最多半小時,我馬上回來!”

被告席上,本就虛弱的父親,顫抖着開了口。

“靳琛......你,你快去吧,救人要緊,別......別出事。”

陸靳琛立刻抓住這個臺階,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對我說:“溫情,聽見沒?顧全大局!”

顧全大局。

我看着他決絕的背影,連失望都覺得多餘。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陸靳琛沒有回來。

缺乏主心骨的庭審,在對方律師凌厲的攻勢下,我父親節節敗退,臉色越來越蒼白。

我再也坐不住,衝出法庭,一遍遍地給陸靳琛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終於接通了。

電話那頭,是呼嘯的風聲,和蘇黎得救後,帶着哭腔的哽咽聲。

“靳琛哥,我好怕......”

我後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顫抖的手。

“陸靳琛,立刻回來!我們還有一份關鍵的補充證據需要你提交!”

電話那頭的他,卻還在安撫蘇黎。

“黎黎情緒還不穩定,我走不開。”

他甚至反過來責備我,“有補充證據,你爲甚麼不早點提醒我?”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他從未想過,我在這裏等待的每一分鐘,都如同坐在針氈之上。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下午五點,最終宣判。

我父親敗訴,公司即刻破產,個人背上數億的鉅額債務。

當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父親看着我,嘴脣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出話,就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爸!”當場腦中風。

晚上七點,陸靳琛終於帶着蘇黎,姍姍來遲地趕到醫院。

當他得知父親被送進ICU,生死未卜時,那張向來從容的臉,終於變了顏色。

“情情,我......”

我一言不發,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狠狠拍在他臉上。

“陸靳琛,我們完了。”

“等我爸醒了,我會正式起訴你,瀆職,以及......所有的一切。”

蘇黎還在一旁假惺惺地開口:“嫂子,你別怪靳琛哥,都怪我......”

我根本不想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ICU緊閉的大門。

陸靳琛剛想伸手攔我,他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開了免提。

小張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絲古怪和憤怒。

“陸律師,不好了!我剛聽說,對方律師庭後慶祝的時候喝多了,說漏了嘴......”

“他說......多虧了蘇黎小姐,給他們提供了最關鍵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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