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且將沉痾葬於海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發現丈夫出軌閨蜜那天,我放火燒了整個家。

火勢蔓延時,是哥哥衝進去把我救出,背部大面積燒傷,毀了半條命。

他紅着眼勸我:

“就當是爲了哥,好好活着。”

丈夫跪在我面前死活不肯離婚,發誓已把閨蜜趕走,這輩子只守着我。

看着哥哥背上猙獰的疤痕,我滿心愧疚,妥協了。

此後五年,丈夫百依百順,哥哥深居簡出。

爲了哥哥搭進去的半條命,我逼着自己好好過日子。

直到那天,我找到了國外頂尖的除疤團隊,想告訴哥哥這個消息。

推開他家門,卻看到銷聲匿跡的閨蜜,正坐在丈夫懷裏。

她摟着丈夫嬌嗔抱怨:

“這偷偷摸摸的日子還要演多久?”

我那重度燒傷的哥哥,光着毫無疤痕的膀子遞上果汁:

“就是,這仿真傷疤貼得我難受死了。你打算甚麼時候跟她離婚?”

丈夫親了閨蜜一口:

“過段時間我們假死消失吧,直接攤牌她再次發瘋怎麼辦?”

我躲在門後,指甲深陷掌心。

原來,哥哥的重傷是假的,丈夫的悔過也是假的。

假死消失嗎?

可這一次,先消失的人,是我。

......

我站在門外,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絲,疼痛卻驅不散身體裏徹骨的冷。

五年的愧疚,五年的折磨。

爲了陳誠背上那片猙獰的“燒傷”,我逼自己嚥下所有的背叛。

我放棄了熱愛的舞蹈,整日困在暗無天日的屋子裏,只爲了贖罪。

原來,這只是一場長達五年的沉浸式劇本S。

我甚至能聽到林韻嬌柔的輕笑。

“那就快點,我可不想一輩子當你沒名沒分的地下情人。”

陳誠在一旁剝着橘子,語氣溫和。

“明琛,韻韻跟了你這麼多年,你總得給她個交代。陳意那邊,我會繼續安撫。”

這是我的親哥哥。

那個在火場裏“豁出半條命”救我的哥哥。

我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轉身。

一步一步,順着走廊往外走。

冬天的風從樓道窗戶灌進來,吹乾了我臉上不知甚麼時候滑落的冷汗。

回到家。

我脫下大衣,坐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

半小時後,大門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宋明琛回來了。

他脫下沾着寒氣的羊絨大衣,換上拖鞋。

看到我坐在地上,他臉色微變,快步走過來將我拉起。

“意意,地上這麼涼,怎麼不穿鞋?”

他的語氣裏全是心疼,眼神真誠得沒有一絲破綻。

彷彿他剛從一場枯燥的商業談判中歸來,而不是從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

我順着他的力道站起來。

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上一道極淺的褶皺上。

“去哪了?”我看着他。

宋明琛面不改色地將我拉到沙發上坐下。

伸手幫我理了理頭髮。

“去見了個客戶,剛好路過城南,順便去看了看哥。”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哥的背最近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他不讓我告訴你,怕你又自責。”

多體貼的丈夫。

多偉大的哥哥。

我盯着他的眼睛,聲音很輕。

“是嗎,那他一定很難受。”

宋明琛將我摟進懷裏。

下巴擱在我的頭頂。

“意意,你別多想,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哥從來沒有怪過你。”

他的手輕輕拍着我的背。

我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橙花香水味。

那是林韻最喜歡的味道,五年前她就愛用。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推開他,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宋明琛驚慌地跟進來。

一邊拍我的背,一邊去倒溫水。

“怎麼了?是不是下午喫壞肚子了?”

我接過水杯,漱了漱口。

看着鏡子裏自己蒼白削瘦的臉,還有手臂上那些因爲當年火災留下的真實疤痕。

“可能是昨天着涼了。”我閉上眼。

宋明琛沉默了片刻。

他眼底劃過一抹極其隱祕的煩躁,但聲音依然溫柔。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複查,順便看看你手上的疤。”

第二天早上。

我醒來時,宋明琛正站在衣帽間裏打領帶。

看到我坐起來,他走過來吻了吻我的額頭。

“意意,剛纔哥打電話說,他今天也要去醫院換藥。”

他看着我。

“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袖口上一絲不苟的摺痕。

“好。”

他似乎沒料到我今天這麼平靜。

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那你換衣服,我去熱牛奶。”

一小時後,我們在醫院的燒傷科碰面了。

陳誠穿着一件厚重的高領毛衣。

臉色看起來有些虛弱。

“意意。”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看着他。

昨天那個光着膀子喝果汁的男人,此刻正佝僂着背,扮演着一個被病痛折磨的重傷患者。

“哥,背又疼了嗎?”我輕聲問。

陳誠勉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沒事,老毛病了。你別擔心。”

宋明琛在一旁攬住我的肩膀,語氣滿是歉意。

“都是我不好,最近太忙,沒照顧好哥。”

他們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護士走過來,叫了陳誠的名字。

“陳先生,進換藥室吧。”

陳誠點點頭,轉身往裏走。

宋明琛陪着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我去個洗手間,你在這裏等我。”

我看着宋明琛走向走廊盡頭的背影。

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換藥室的門外。

門沒有關嚴,留着一條縫。

裏面沒有護士。

只有陳誠和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主治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陳總,這仿真皮貼的時間太長,你原本的皮膚都捂出紅疹了。”

陳誠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趕緊弄點藥膏擦擦,馬上換張新的貼上去,別讓她看出破綻。”

“這苦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