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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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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地鐵口人潮洶湧。

我彎腰撿起掉落的工牌。

再抬頭,男友沈凌霄和閨蜜楊南絮已經順着人流擠進了車廂。

車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他們並肩站着,熱烈地討論着最近項目的方案。

隔着玻璃,誰也沒有回頭看一眼被擠在站臺上的我。

我們三個人合租,在同一家風投公司上班。

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明星合夥人。

而我,都說是借了男友的光才勉強留下的小助理。

沈凌霄總笑着說:“你負責安穩,我負責養家。”

可回想起他們默契打贏的一場場商戰,我突然懂了。

這趟列車,我永遠也擠不上去。

這三人的關係,我也不想再維繫了。

1

列車啓動了,紅色的尾燈在漆黑的隧道里徹底消失。

站臺上的冷風吹過來,我的眼睛酸澀難忍。

我低下頭,看着手裏那個磨損嚴重的工牌。

照片上的我扎着馬尾,笑得十分侷促。

手機在掌心裏劇烈振動起來。

沈凌霄發來一條微信。

“寶寶,我們到公司了,你怎麼沒上車?”

緊接着是楊南絮的一條語音,聲音輕快。

“今夏,我給你帶了樓下的熱豆漿,已經放你工位上了哦,快點來。”

我走出地鐵站,沒有像往常那樣一路小跑去公司。

卻像往常那樣拐進了旁邊的一家咖啡店,習慣性地準備給他們帶兩杯上去。

這三年來,沈凌霄的胃藥是我買的,楊南絮的止痛藥也是我買的。

他們每次在會議室裏跟客戶脣槍舌劍,我都在外面忙着訂外賣、買咖啡、複印資料。

等我走到公司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

總監陳姐正站在電梯口,臉色陰沉。

“蘇今夏,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我低聲道歉。

“對不起,陳姐,地鐵太擠了。”

陳姐冷哼一聲,將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我的胸口。

“凌霄和南絮昨晚熬夜做出來的方案,甲方非常滿意。”

“但是你做的會議紀要,裏面竟然有七個錯別字。”

“如果你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就趁早把位置讓出來,多的是人想進我們組。”

文件尖銳的邊緣隔着衣服戳得我生疼。

我抱緊文件,看着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電梯旁邊是公司的優秀員工宣傳欄。

沈凌霄和楊南絮的照片並排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上面的標題寫着:年度最佳搭檔。

他們看起來確實很般配,無論學歷還是能力。

中午喫飯的時候,我沒有去員工餐廳,而是去了天台。

我需要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一下。

推開天台鐵門的時候,我聽到了沈凌霄的聲音。

“南絮,這次的項目如果順利簽下來,我打算跟今夏求婚。”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可是緊接着,楊南絮輕笑了一聲。

“求婚?你確定是她嗎?”

“凌霄,你現在是公司的合夥人,她只是個助理。”

“你們在一起能聊甚麼?聊今天中午點甚麼外賣,還是聊哪家超市的蔬菜打折?”

空氣安靜了幾秒。

沈凌霄的聲音再次傳過來,帶着一絲疲憊。

“她很安穩,適合過日子。”

我站在門後,渾身冰冷。

安穩。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毫無長進和默默付出,只換來一個安穩的評價。

我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兩個人同時回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楊南絮反應很快,立刻笑着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今夏,你甚麼時候來的?我們剛還在聊你呢。”

“凌霄說你最近辛苦了,晚上要帶我們去喫大餐。”

沈凌霄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對,今晚去你最喜歡的那家西餐廳,好好犒勞你。”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把手從楊南絮的懷裏抽出來。

“好啊,那下班一起去。”

回到工位後,我打開了電腦。

郵箱的垃圾箱裏,躺着一封三個月前收到的郵件。

那是紐約總部發來的調令。

職位是高級項目經理,獨立帶組。

當時沈凌霄說,紐約太遠了,我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不讓我去。

爲了他,我拒絕了那個機會。

現在,我盯着那封郵件,點擊了重新申請的按鈕。

系統很快彈出提示。

“申請已提交,入職倒計時三十天。”

我關掉電腦,靠在椅子上。

下班後,我們回到了合租的公寓。

客廳裏,沈凌霄和楊南絮湊在一起,熱烈地討論着明天的簽約細節。

他們的笑聲不斷傳進我的房間。

我坐在牀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門突然被推開了。

楊南絮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杯水。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電腦屏幕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2

楊南絮盯着我的屏幕看了很久。

“紐約總部?今夏,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

“沒甚麼,隨便看看。”

楊南絮走到我身邊,把水杯放在桌上。

“今夏,不是我說你,紐約那種地方競爭多激烈啊。”

“你連跟國內客戶彙報工作都緊張得結巴,去了那邊能行嗎?”

“凌霄好不容易把你留在身邊,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我的牀上。

“行了,明天甲方王總來公司簽約,這是最終方案。”

“凌霄讓你把會議室佈置一下,ppt裏的數據再覈對一遍,別出差錯。”

楊南絮說完,轉頭走了出去。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到了財務模型那一頁。

這三年來,所有的底層數據都是我整理的。

我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這個回報率不對,誇大了百分之十五。”

“而且風險評估部分,整整少了三頁。”

我立刻打開門準備喊沈凌霄過來把數據改改。

門開了,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楊南絮應了我。

“今夏,凌霄在洗澡呢,有甚麼事嗎?”

我握緊門把手。

“南絮,明天的方案數據有問題,回報率太高了,風險評估也不全。”

楊南絮笑了一聲。

“今夏,你懂甚麼呀?甲方就喜歡看漂亮的數據。”

“不寫得好看點,人家憑甚麼籤合同?”

“行了,這事你別管了,按我們說的做就行。”

她說完就轉身爲沈凌霄送去了浴巾。

第二天上午,簽約會議室裏。

甲方王總翻看着方案,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把文件拍在桌子上,看着沈凌霄。

“沈總,這個百分之三十五的回報率,你們是怎麼算出來的?”

“當我們是冤大頭嗎?”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姐的臉色變得鐵青,楊南絮也白了臉。

沈凌霄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王總,這是基於市場最好情況下的預測......”

“別跟我扯這些虛的!”

王總站起來,準備帶人離開。

我站起來,從包裏拿出一份重新打印的文件,遞了過去。

“王總,這是修正後的方案。”

“回報率在百分之十五到十八之間,雖然保守,但很真實。”

“後面附帶了完整的風險評估和應對措施,您看一下。”

王總停下腳步,接過文件翻了翻。

他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重新坐了下來。

“這還差不多,這纔是做項目的態度。”

合同最終簽了,但王總要求必須經過第三方重新審計。

送走客戶後,陳姐在會議室裏當場發飆。

“蘇今夏!你既然發現數據有問題,爲甚麼不提前說?”

“非要等到簽約現場來這一出,你是想顯擺你比凌霄和南絮聰明嗎?”

楊南絮紅着眼眶,指着我。

“今夏,你昨晚就看出問題了吧?”

“我讓你檢查,你一句話都不說,你是不是故意想看凌霄出醜?”

沈凌霄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今夏,解釋一下。”

我看着他們,搖了搖頭。

“昨晚十點。”

“我明確告訴她,數據有問題,是她讓我不要管的。”

楊南絮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哭了出來。

“我當時以爲你只是在無理取鬧,你以前又沒正經做過項目......”

沈凌霄突然站起來,打斷了我的話。

“夠了,蘇今夏,你別說了。”

晚上回到公寓。

沈凌霄坐在客廳裏抽菸,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

他揉着太陽穴,聲音很疲憊。

“今夏,南絮都跟我說了。”

“昨晚她只是太累了,沒聽清你後面的話。”

“你明知道這個項目對我多重要,爲甚麼不能直接來找我?”

我看着他,覺得有些好笑。

“你在洗澡,南絮在給你找浴巾,你們那個時候有心情聊工作嗎?”

沈凌霄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現在是在怪我,還是在怪南絮?”

“蘇今夏,我一直覺得你只是能力差了點,但勝在老實。”

“我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有心機,連自己人都算計。”

我的胃部開始劇烈痙攣。

包裏還放着給他買的胃藥,可我覺得已經沒必要拿出來了。

我看着他,一句話也不想說。

沈凌霄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

“行了,這事到此爲止,以後別再針對南絮了。”

“下週我媽要過來,你請幾天假,陪她逛逛街,買點東西。”

“項目後續的審計工作,讓南絮幫我跑就行。”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彷彿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調遣的保姆。

我看着他,突然開口。

“沈凌霄,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怎麼樣?”

沈凌霄正低頭看手機,聽到這話,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走?你能去哪兒?”

“你在這個行業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離了我,你連房租都付不起。”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那是紐約總部發來的最終確認函。

上面寫着:“蘇今夏女士,您的簽證已獲批,機票已預訂,請於十五號前報到。”

沈凌霄的目光掃過屏幕,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3

沈凌霄劈手奪過我的手機。

他死死盯着那封郵件,連續看了三遍。

“你要去紐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壓抑的怒火。

“甚麼時候的事?爲甚麼不跟我商量?”

我把手機拿了回來,塞進包裏。

“三個月前收到調令被你壓下來了,但我昨天下午重新確認了。”

沈凌霄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蘇今夏!你瘋了嗎?”

“你去紐約能幹甚麼?那邊是全球金融中心,你一個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的助理,過去當炮灰嗎?”

楊南絮從房間裏走出來,倚在門框上,臉上掛着笑。

“凌霄,你別生氣,今夏可能就是一時衝動。”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夏,你得想清楚。”

“國內的項目你都弄不明白,去紐約不是去找死嗎?”

她的手指用力地掐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凌霄冷笑了一聲。

“行,蘇今夏,你有骨氣。”

“你想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那邊撐幾天。”

“到時候哭着求我接你回來,可沒那麼容易。”

他轉身走進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楊南絮嘆了口氣。

“今夏,你看看你,又把凌霄惹生氣了。”

“明天阿姨就到了,你可別掉鏈子,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她說完,也推開沈凌霄的房門走了進去。

門縫裏很快傳來她溫柔安慰沈凌霄的聲音。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商場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沈母拎着名牌包,踩着高跟鞋,終於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就你一個人?凌霄和南絮呢?”

我接過她手裏的包。

“阿姨,他們今天有重要的項目要跟,脫不開身。”

沈母的臉拉得老長。

“忙項目?那你怎麼不去幫他們?”

“整天就知道閒逛,蘇今夏,不是我說你,你家境本來就不好,再不上進,怎麼配得上我們凌霄?”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一下午,沈母逛了十幾家高檔店鋪。

每進一家店,她都要把我和楊南絮對比一番。

“南絮上次給我買的那個面霜就很好用,你買的都是些甚麼便宜貨。”

“南絮的眼光就是好,挑的衣服都上檔次,你看看你選的這件,土死了。”

我手裏拎着大包小包,腳後跟被新鞋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

傍晚的時候,沈母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哎呀,南絮啊,對,我跟今夏逛着呢。”

“還是你懂事,還記着給我買燕窩,今夏連問都沒問一句。”

掛掉電話,沈母冷冷地看着我。

“行了,我自己打車回去,你把這些東西送回公寓吧。”

她搶過我手裏的包,轉身上了一輛出租車。

我癱坐在商場的長椅上,看着腳後跟流出的血跡,有些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

是紐約總部的莉莎打來的。

“今夏,這邊的公寓已經幫你找好了,室友是個很和善的中國女孩。”

“入職培訓的資料我發你郵箱了,有空看一下。”

她的聲音乾淨利落。

我吸了吸鼻子。

“謝謝你,莉莎。”

“客氣甚麼,以後就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了,加油。”

掛掉電話,我擦掉眼角的眼淚。

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平等的尊重了。

我抬起頭,看着商場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距離我起飛,還有二十七天。

屏幕的反光裏,我看到楊南絮正站在不遠處的柱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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