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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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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端午節,我意外接通了五年前的老公的視頻電話。

“未央!今天你答應了我的告白!我好幸福!”

“五年後我們一定也這麼幸福吧!畢竟我答應過會用盡全力對你好!”

視頻裏的江辰安志在必得地笑着。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將視頻翻轉。

牀面亂作一團,那上面正和女人激烈糾纏着的,正是我的老公,江辰安。

不堪入耳的聲音不斷傳來。

我沒有理會少年僵住的表情,掛斷視頻,發了一串文字過去。

【看清楚了嗎?】

【五年後,我們之間沒有幸福,只有一份離婚協議。】

1.

那邊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鐘,消息狂轟濫炸一般襲來。

【不可能!】

【我怎麼會做這種事!這不是我!】

【未央,我是真心喜歡你,真心想和你過一輩子的!你忘記了嗎,我們——】

後面的內容,我沒有去看。

此時牀上激烈的糾纏結束了。

江辰安將汗溼的頭髮捋到額後,揉了揉女人的頭髮。

“溫婉,師孃回來了,還不叫人?”

溫婉這才柔柔地叫了我一句“師孃”。

目光掃過我時,眼神裏卻是止不住的得意。

我沒有回應她的挑釁,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過了大概十分鐘,女人穿戴整齊地走出來了。

在經過我時,語氣涼涼地小聲丟下一句:

“丈夫和別的女人上牀,自己還要主動騰出空間,還真是夠可悲的。”

我沒有回答,臉上是習以爲常的麻木。

手機上,五年前的江辰安已經發來九十九條信息。

最新一條,隔着文字都能看出他的崩潰。

【趕走她好不好?未央,求求你,不要看,很髒......】

我敲動手機,平靜地回覆。

【她不是你帶回家的第一個女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如果每個女人我都要費盡心思地驅趕,那我也太累了。】

五年前的江辰安哀聲道: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你是我追求了整整五年,碰都捨不得碰一下的女孩。】

【我怎麼可能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啊?!】

說起這個。

我掃了眼剛從浴室裏出來的男人,垂眸打字。

【你知道,你上一個出軌的女人是誰嗎?】

那邊沉寂了許久,彷彿做了一番巨大的思想鬥爭。

才試探地回覆了一句:

【誰?】

【當年在學校霸凌過我的女孩,林悅。】

2.

僅僅過了一秒。

手機便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他崩潰的聲音從聽筒響起,甚至染上了一絲哭腔。

“我絕不可能會和林悅扯上任何關係!未央,我恨她都還來不及!”

“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在器材室裏把你救出來的時候,你渾身顫抖的樣子讓我有多心疼?”

“那個時候,我都恨不得S了林悅!”

“我怎麼可能跟一個我恨到入骨的女人......”

我平靜地聽着,輕聲替他把後面的故事補了上去。

“畢業後,你在酒吧附近的巷口遇到被欺負慘了的林悅。”

“那時你覺得她很可憐,於是把她帶回了家。”

“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是4月27日。”

電話那頭沉寂良久。

再一次響起江辰安的聲音,語氣是絕望中帶着的最後一絲希冀。

“4月27日是你的生日,那天,我應該還記得給你準備驚喜吧?”

我笑了笑。

“的確準備了。”

“那天你和林悅睡了一起,就在我們的婚牀上。”

五年前的江辰安徹底失去了所有聲音。

我放下手機,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江辰安洗過澡出來,擦着頭髮路過時,掃了我一眼。

“在和誰打電話?”

我沒有回答,江辰安也沒有追問。

走過來,在我面前單膝下跪。

“怎麼,不高興了?”

他捧起我的手,笑得溫柔。

“都這麼多年了,還沒有習慣嗎?”

“這可不行,總是傷心對身體不好,你要是生了病,我會心疼的。”

我靜靜地看着他,連抽出手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上,五年前的江辰安不斷打字問我:

【未央,我們到底爲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們以前明明很好的啊?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你告訴我......】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爲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本是他捧在手心裏的珍寶。

他捨不得我受委屈,不願意見我不開心。

畢業那天我笑着問他:

“不再依賴江辰安算長大嗎?”

江辰安看着我,認真地說:

“算江辰安沒本事。”

四年前,父親去世那天,我哭暈在他的懷裏。

我和他說,江辰安,我沒有家人了。

江辰安揉着我的頭髮,心疼地紅了眼眶。

他不斷安慰我,告訴我,我還有他,以後,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他說得真摯,寬闊的臂彎緊緊擁着我。

我信了他。

可他卻在給我爸上墳那天,和我的閨蜜滾在了一張牀上。

3.

那一幕,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閨蜜翹着腿坐在牀上,笑得花枝亂顫。

“雖然你人沒甚麼本事,但挑男人的眼光挺不錯的。”

江辰安臉色蒼白。

他無助地和我解釋自己只是喝了一杯水,不知道事情爲甚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閨蜜在一旁環着胸,悠悠道:

“這麼緊張做甚麼?她不會離開你的。”

“我最瞭解她了,天真愚蠢的小廢物,真要跟你離了婚,她自己可能都活不下去。”

江辰安瘋狂搖頭。

他跪在我面前,不住地和我道歉,求我不要離開他。

我看着他惶恐不安的臉,心軟地給了他一次機會。

可這個舉動在江辰安的眼裏,

卻恰恰成了閨蜜那句“我離不開他”的證明。

於是,在我還心有不甘地試圖從縫隙裏尋找他愛我的痕跡的時候。

他已經悄然改變,和閨蜜越界了一次又一次。

我們開始爆發爭吵。

江辰安看着歇斯底里的我,說出了那句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未央,你已經沒有家人了,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你還能去依靠誰?”

此後,他開始往家裏帶不同的女人。

和那些女人在我們的家的每一個地方激烈地糾纏。

頻率越來越高,次數越來越多。

就這樣過了四年,我終於死心了。

視頻裏的少年哭得眼眶泛紅。

“我明明知道父親的死對你的打擊有多大,我明明知道你只有我了......”

也許正是因爲清楚我只有他了,纔會這樣肆無忌憚。

因爲確信我離不開。

因爲篤定我走不了。

我取出離婚協議,朝他笑了笑。

“正好,你這時正在讀法學專業,幫我看看協議裏的條款合不合適。”

少年紅着眼眶愣了一瞬,神色暗淡地點了一下頭。

他認認真真地閱讀起上面的條例。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恍惚想起他告白那日,臉上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楚,遞交情書時,手抖得不像話。

在我點頭的下一秒,他如同挖掘到了神祕寶藏。

激動地抱着我轉圈圈。

我相信江辰安曾經是真真切切地愛過我。

但也相信那個愛我的江辰安,早就死在了他腐爛的前夜。

回憶被一道“咔嚓”聲打斷。

視頻裏,江辰安握着斷筆的手鮮血淋漓。

他盯着其中一項條款,喃喃出聲。

“對於女方婚內出現的意外流產,男方應當予以相應賠償......”

“未央,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我這纔想起來,那應該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長期的精神折磨讓我患上了重度抑鬱,不得不靠大劑量藥物維持。

我昏倒被送去醫院後,醫生才告訴我我懷孕了。

但因爲長期服藥,胎兒已經停止發育。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醫生替我撥通了江辰安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最後被掛斷了。

我在醫生同情的目光中,被推入了手術室。

後來江辰安得知了這件事,滿臉愧疚地和我解釋他在工作沒有注意到。

紅着眼睛說對不起我,都是他的錯。

那時我已經不想去猜他究竟是在工作,還是在陪溫婉。

他對我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了。

手機對面聽完後,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以爲是信號不好,想開口說些甚麼。

五年前的江辰安忽然說話了。

“未央,你僅僅只是想要離婚嗎?”

“如果我說,我不僅能幫你離婚,還能讓他爲此付出代價呢?”

4.

我沉默良久,輕輕笑了一聲。

“我憑甚麼相信你?”

“別忘了,你也是江辰安,沒有誰會爲了另一個人,甘願犧牲自己的未來。”

“更何況,江辰安,你挺聰明的。”

他澀然一笑。

“那是二十七歲的江辰安。”

“二十七歲的江辰安會利用他的聰明算計你,捆綁你。”

“但二十二歲的江辰安,會利用他的聰明幫助你。”

“爲甚麼?”

“因爲我愛你,未央,我捨不得你受委屈。”

我一愣,有些想笑。

二十二歲的江辰安可以僅僅因爲愛,就做出一個天大的決定。

而二十七歲的江辰安,

走的越來越高,得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卻連最簡單的“責任”兩個字都忘了怎麼寫。

第二天,我來到了江辰安的事務所。

助理說他不在,叫我先坐着等一會。

我搖搖頭,只是將離婚協議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不是每一種離開,都要說再見的。

剛放好協議,一通電話忽然響起。

來電是城西公墓。

“柳女士您好,今天早上您的丈夫預約了墳墓遷移,我們來和您確認一下,確定要將您父親的墳墓遷到靠北的地方嗎?那裏地段偏僻,光照也不是很好......”

我腦子“嗡”地一聲。

衝出事務所,焦急地攔了一輛出租車。

在車上,我瘋狂撥打江辰安的電話。

一直撥到第五十遍,才終於打通。

我再也忍不住,嘶聲道:

“江辰安,那是我父親的墓!”

那邊沉默片刻,傳來江辰安無奈的聲音:

“我知道父親對你來說很重要,可是婉婉的小狗剛剛去世,正是傷心的時候。”

“你知道的,小姑娘哭起來最麻煩了。”

我剛想說甚麼,電話裏傳出了溫婉嗚咽的聲音。

江辰安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匆匆道:

“我已經給你父親安排了新的地方,只是一個墳墓而已,在哪裏都一樣的。”

“我在忙,先不說了。”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等我趕到時,原本安葬着父親的地方已經被挖掘得面目全非。

我前幾日給父親送的花也被踩踏得七零八落。

工作人員過來,面帶同情地解釋道:

“溫小姐介意被用過的地方,又去物色別的地段了。”

“女士,需要幫您遷回來嗎?”

我看着碎裂的墓碑上,父親溫和的笑容。

一瞬間,所有的力氣都被掏空了。

我用全部積蓄重新幫父親選了一處地方,處理完流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

我回到家,一個人在沙發上坐到了天亮。

江辰安從臥室出來,見狀,皺着眉大步走來。

“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不接,現在又一個人坐在這裏,柳未央,你想幹嘛?”

我麻木地轉動眼珠,對上江辰安關切的臉。

聲音像一潭死水。

“江辰安,我們離婚吧。”

江辰安愣了愣,臉上浮現一絲怒意。

“現在開始用離婚來威脅我了?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溫婉情緒不好,需要安慰。”

“再說了,你父親的墓也是我出錢安置的,跟我離婚,你連買一個骨灰盒的錢都沒有!”

“未央,認清自己的位置。”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起身,換好工作服。

準備出門前,他頓了頓,還是嘆了口氣。

“未央,只要你乖一些,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你自己好好想想,晚上回來,我們再一起出去喫個飯。”

“砰”,門關上了。

客廳徹底陷入死寂。

我在沙發上枯坐了片刻,纔拿出手機。

五年前的江辰安道:

“怎麼樣,我和你說的那些違規操作的證據都拿到手了嗎?”

“我最瞭解我自己,電腦裏最顯眼的那個文件,反而藏着最機密的內容。”

我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u盤,沉默不語。

五年前的江辰安確實比我更瞭解現在的江辰安。

在他的幫助下,江辰安所有違規操作的證據,都被我拿到手中。

見我不說話,屏幕那頭的江辰安紅着眼問到:

“未央,還需要讓我爲你做甚麼嗎?”

我深吸一口氣,對屏幕裏的他說。

“江辰安,結婚這五年,是我最痛不欲生的五年。”

“請你放過她,遠離她,永遠不要再見她。”

長久地沉默後,他盯着屏幕,艱難開口:

“好,我答應你。”

掛斷視頻,我拉着行李,推開門。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我眷戀五年的家。

......

或許是因爲我的那一句“離婚”,江辰安在上班的路上顯得非常煩躁。

因爲以前即便我們爆發再大的爭吵,即便冷戰再久的時間,我也從不會說出這兩個字眼。

畢竟我不敢用我們的婚姻,去賭他的低頭。

可今天,實在是太反常了。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江辰安到達事務所。

推開門,他發現事務所走廊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焦急。

助理匆匆趕來,小聲道:

“不好了江律,事務所一些機密文檔被曝光了,現在各家媒體和委託家屬快把電話打爆了!”

江辰安只猶豫了一秒,下意識道:

“先給夫人買張票出國,這件事不要牽扯到她。”

助理一愣,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

“江律,您都沒結婚......哪來的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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