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高考前夕，我滿心歡喜地拿着親手熬的湯去畫室找時廷。

還沒推門，就聽見他和校花在裏面輕聲調笑。

校花捂着嘴嬌笑，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謔：

“你那個跟屁蟲真的向你表白了？你居然還答應了，那我的賭注是不是輸了？”

時廷輕嗤一聲，漫不經心地答道：

“願賭服輸，說好了只要我能讓她開口，高考後你就得做我女朋友。”

“要不是爲了追你，我怎麼可能忍受那個‘蠢豬’那麼久？”

“你知道我有嚴重的厭蠢症，每次給她講題，看她那副蠢樣，我連隔夜飯都想吐出來。”

門外的我靜靜地站着，連呼吸都泛着冷意。

我沒有推門質問，只是將手裏熬了三個小時的湯，平靜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原來我小心翼翼護了十年的青春，在他眼裏只是一場爲了討好別人的惡劣賭局。

時廷以爲他在向下兼容我，在施捨我，但他永遠不會知道。

我其實過目不忘，三年前就能保送少年班。

爲了陪他讀完普通高中，我硬生生把每次考試的滿分控在及格線。

我打開手機，給清大招生辦回覆了郵件：

“我接受破格錄取。”

......

“秋棠，那保溫桶怎麼空着提回來了？”

我媽拿着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走過來想接過我手裏的桶，眼神裏帶着幾分疑惑。

“小廷不是最愛喝你熬的排骨湯嗎？怎麼，他今天沒胃口？”

我低頭換下球鞋，把保溫桶隨手丟在門邊的櫃子上。

“他不小心打翻了。”

聲音很平，沒有一絲起伏。

我媽沒聽出異樣，轉身走回廚房。

“這孩子，做事總是毛手毛腳的。”

“那你明天再熬一點，他馬上要高考了，畫畫耗體力，營養得跟上。”

“不用了。”

我站在玄關處，看着她的背影，語氣堅決。

“以後都不熬了。”

我媽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你們倆鬧彆扭了？”

“沒有，只是覺得沒必要了。”

我沒再解釋，徑直走回房間，反鎖了房門。

書桌上的電腦屏幕還亮着，停留在一封未讀郵件的界面上。

發件人是清大招生辦。

郵件內容很簡短，再次向我確認是否願意接受少年班的破格錄取名額。

我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我接受破格錄取。”

點擊發送的瞬間，手機屏幕亮了。

時廷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你人呢？”

“說好來畫室送湯，門都不敲就跑了？”

“言秋棠，你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是不是？”

我盯着屏幕上他連發的幾條質問，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皺眉、滿臉不耐煩的樣子。

緊接着，他又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時廷那清冷中帶着幾分傲慢的聲音傳了出來。

“明天早上給我帶杯冰美式，少冰，不要糖。”

“別像個蠢豬一樣又記錯要求。”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打字向他道歉，並保證明天一早準時送到。

但現在，我只覺得那句“蠢豬”刺耳得讓人反胃。

我直接按滅了屏幕，把手機扔到牀上。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灑進來。

我踩着早自習的鈴聲走進高三一班。

時廷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二排，那是全班視線最好的位置。

而我，就坐在他旁邊。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出英語課本。

時廷轉過頭，目光在我空空如也的書包旁掃了一圈，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的咖啡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着習慣性的質問。

我翻開課本，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單詞上。

“沒買。”

時廷捏着筆的手一頓，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我沒買。”我終於偏過頭看他，“不想跑腿。”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秒。

前排的同學忍不住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又迅速把頭轉了回去。

時廷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着我，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言秋棠，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昨天一聲不吭地跑了，今天又給我擺臉色，你以爲你在跟誰拿喬？”

我看着他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留戀的臉，心裏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我沒拿喬。”

“我只是覺得，你想喝咖啡，自己長了腿，可以自己去買。”

時廷冷笑出聲。

“行，長本事了。”

這時，前排的校花黎初月轉過身來。

她化着精緻的淡妝，校服外套鬆垮地披在肩上，帶着一股慵懶的漂亮。

“時廷，你就別怪秋棠了。”

黎初月聲音輕柔，帶着幾分刻意的嬌嗔。

“她腦子本來就不太好使，記不住買東西也很正常呀。”

她一邊說，一邊把一杯還掛着水珠的冰美式推到時廷桌上。

“喏，我就知道她靠不住，提前幫你買好了。”

時廷看着那杯咖啡，原本陰沉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拿過咖啡，目光卻斜睨着我。

“還是初月懂事。”

“不像某些人，又蠢又自私，連倒個水都能把杯子摔了。”

黎初月捂着嘴嬌笑，眼神卻挑釁地瞥向我。

“秋棠，你以後做事情還是長點心吧，不然出了社會，誰會一直包容你呀。”

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補充了一句。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時廷一樣，捏着鼻子往下嚥你這口夾生飯的。”

我看着她那副勝利者的姿態，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祝你們，喫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