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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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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回了一趟那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

推開門,玄關的鞋櫃上隨意甩着一雙白色的細高跟鞋。

那是溫允禾的鞋。

她經常來。

沈時予說,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不容易,能照應就多照應。

我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放着兩隻喝過一半的高腳杯。

沙發上搭着溫允禾的真絲披肩。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收拾這些東西。

我徑直走進臥室,拉出牀底下的行李箱。

然後走向角落裏的那個樟木箱子。

那是我媽搬來這個城市時帶來的唯一大件行李。

裏面放着她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壽衣。

她總說自己身體不好,怕哪天突然走了,來不及準備。

我當時還怪她瞎說。

現在,我只能把那套深藍色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布料很涼。

我剛把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裏,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沈時予回來了。

他穿着那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身上帶着一點極淡的香水味。

是溫允禾慣用的那款木質調香水。

他看到我站在臥室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真沒去酒店?”

“沒去。”

他扯掉領帶,隨手扔在牀上。

“簡星遙,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他走到衣櫃前,開始翻找衣服。

“允禾爲了等你,大家餓到九點才動筷子。你就算有脾氣,也不能讓一桌子人難堪吧?”

我靜靜地看着他。

“你在找甚麼?”

“允禾明天要在展館接受一個採訪,她那件卡其色的風衣上次落在這了。”

他翻找的動作有些不耐煩。

“你看到了沒有?”

“不知道。”

“你不是天天在家收拾屋子嗎?怎麼連件衣服都找不到?”

他轉過頭,視線終於落在了我手裏的那個黑色袋子上。

袋口半敞着,露出了裏面深藍色的壽衣面料。

他的眼神停頓了一下。

“你拿這些晦氣的東西幹甚麼?”

“我媽要穿。”

沈時予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你還沒演夠?”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簡星遙,我今天已經很累了。一臺連軸轉的手術,加上下午去幫允禾搭架子,我沒有精力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你把這套死人衣服拿出來,是想暗示我甚麼?暗示我不孝?還是暗示我沒有在你媽高血壓犯了的時候去牀前盡孝?”

他用手指敲了敲旁邊的梳妝檯。

“適可而止。”

我把袋子繫上死結。

“衣服我帶走了。明天我會把屬於我的東西搬空。”

沈時予愣了一下。

隨即眼底的厭惡更深了。

“又來這套是嗎?”

他雙手插進褲兜裏。

“每次吵架就是離家出走,你除了這招還有甚麼新鮮的?”

“行,你走。你今天只要踏出這個門,你的那張副卡我會立刻停掉。你媽下個月的醫藥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的那張副卡,是他結婚時給我的。

說是我辭職照顧家庭的補償。

但我媽這三年所有的醫藥費,全是我婚前自己存下的積蓄。

我從來沒動過那張卡里的一分錢。

他根本不知道。

他連我媽在醫院掛的甚麼科都不清楚。

“卡在抽屜裏。”

我拎起袋子。

“密碼是溫允禾的生日,我一次都沒用過。”

沈時予的臉色變了變。

“你胡說甚麼?密碼明明是......”

他卡殼了。

因爲他突然想起來,兩年前他把密碼改了,說是爲了方便溫允禾幫他代付一筆海外的器材款。

後來就再也沒改回來。

我沒理會他的錯愕,提着袋子往外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追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簡星遙,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放手。”

“只要你現在給允禾打個電話,道個歉,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阿姨,行不行?”

他語氣裏帶着一種施捨般的恩賜。

就好像他肯去醫院看一眼,已經是莫大的寬容。

我看着他抓着我的那隻手。

修長,白皙,這是一雙拿手術刀的手。

昨天下午,這雙手在幫溫允禾拼湊一個蛋糕架子。

而我媽的心臟,在等待這雙手的途中,徹底停止了跳動。

“沈時予。”

我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溫允禾配嗎?”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猛地甩開我的手。

“你真是無藥可救。”

他退後一步,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我。

“既然你這麼喜歡折騰,那就隨你的便。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他轉身走向沙發,拿起溫允禾的披肩。

“我今晚去酒店住,免得在家看你這張死人臉。”

大門被重重摔上。

房間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兩隻沒喝完的酒杯。

走過去,拿起杯子。

鬆手。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跨過碎片,走出了這個曾經被稱爲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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