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作爲爸媽重組家庭後生下的孩子，誰都說我是最乖最聽話的，

也是姐姐和哥哥最好的教育典範。

姐姐愛闖禍，爲了買漂亮衣服偷賣了爸爸的手錶。

作爲後爸的爸爸不好教育，只好逮住喫薯片的我一頓毒打。

“這薯片是你買的嗎？你不問一聲就喫，這就是小偷的行爲！”

哥哥天生反骨，爲了打遊戲整日混網吧不肯去學校。

作爲後媽的媽媽不好批評，於是把期中考退步一名的我送去了鄉下改造。

“你不好好上學，那就一輩子去種地吧！”

後來，姐姐哥哥相約在高考的時刻跑路。

一個去網戀奔現，一個去看演唱會。

爸媽不顧我的哀求，用繩子把我吊在半空中，然後反鎖了門。

掙扎間，繩子越勒越緊。

我看着那道鎖死的門，不禁在想......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再做乖小孩。

1

窒息的痛感還卡在喉嚨裏。

我猛地睜眼，卻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身下是我睡了十幾年的小牀，被子亂成一團。

我僵硬地躺在上面，臉色發紫。

水手縮結緊緊纏在手腕上，結釦陷進肉裏，有的地方還滲了點暗紅色的血。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臉。

卻摸了個空。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是透明的。

心臟猛地一沉，我終於反應過來。

我死了。

死在了那根繩結裏。

那是我爸親手綁的。

他說這種結最牢靠，越掙扎越緊。

我拼命掙扎過，直到呼吸被一點點掐斷。

直到視線模糊，直到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而現在，我飄在半空中。

看着自己僵硬的身體，心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空洞感。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飄了出去。

門開了，爸媽提着菜回來了。

媽媽眉頭緊鎖，嘴裏還在唸叨：

“真的讓兩個孩子自己去嗎？”

“萬一真出點甚麼事怎麼辦？後天就高考了。”

爸爸換好鞋，嘆了口氣：

“那還能怎麼辦？”

“就是因爲要高考了，才得順着他們。”

“現在讓他們去，他們保證後天一定回來。”

“要是反對，萬一他們悄悄走了，連高考都不回來考怎麼辦？那纔是真的毀了。”

我飄在半空中，心臟的位置酸得發疼。

所以你們早就同意他們去了。

那爲甚麼還要綁我？

我媽下意識朝我臥室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軟了點：

“那既然這樣，就把菲菲放出來吧，綁久了她也難受。”

她說着就抬腳要往我臥室走。

我爸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再等等，等兩孩子走了再去放。”

“不這樣做，我怕倆孩子覺得我們不反對他們，反而蹬鼻子上臉，再出別的甚麼意外。”

我媽立刻恍然大悟似的點頭。

“對對對，可不能再出岔子，只好委屈菲菲一下了。”

我爸伸手摟過她的肩膀，語氣輕描淡寫。

“沒事，就是綁幾個小時，睡一覺就結束了嘛。”

“她都習慣了，從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沒有習慣！”

我忍不住大聲開口。

可沒人聽見我的聲音。

也沒人看得見我。

我像個局外人，看着我的父母，爲了他們的繼子繼女，把我的命當成了震懾的工具。

我媽拎起排骨往廚房走。

“今天的排骨特別新鮮，菲菲最愛喫這個，等會給她多盛兩塊，補補身子。”

我愣了一下。

原來她還記得我愛喫排骨。

可惜我再也喫不到了。

進廚房前，我媽又對着我爸喊：

“對了，把那個小蛋糕放冰箱裏，等會佳佳出門可以帶着去喫。”

“還有小宇的新衣服，你把吊牌給剪了。”

我爸應了一聲，把手裏的購物袋一個個打開。

最先拿出來的，是我姐唸叨了半個月的網紅限定草莓小蛋糕。

上次我生日求了我媽好久。

她說六十八塊錢一小塊，太貴了不值得。

旁邊擺着一箱酸奶，是我姐偶像代言的。

潮牌包裝袋裏是我哥想要了好久的限定款外套。

旁邊還有幾個盲盒，是我哥提了半個月的新款。

滿滿一桌子的東西，全是給哥哥姐姐的。

沒有一樣是我的。

這麼多年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姐姐闖禍，爸爸不好說她。

就罵我，讓我姐站在旁邊看着，說以後再犯，跟我一個下場。

哥哥叛逆，媽媽不好罵他，就送我去改造學校，說我心思不正，讓我哥引以爲戒。

我是這個重組家庭裏，唯一的那隻雞。

S了我，用來儆猴。

2

我正看着那堆東西出神，門鎖又響了。

哥哥姐姐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臉上全是視死如歸的架勢。

一進門就對着我爸媽喊：

“就算你們發現我們逃學了，我們也不會認錯！我們必須去！誰攔都沒用！”

我媽立刻從廚房迎了出來。

伸手就接過他們肩上的包，語氣全是寵溺。

“行了行了，我是管不了你們了！”

我爸靠在沙發上，瞥了他們一眼，故意冷着臉：

“要去可以，但是後天必須準時回來參加高考，少一門，我打斷你們的腿，聽見沒有？”

哥哥姐姐都愣了。

明顯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麼順利，一點阻攔都沒有。

我姐下意識環顧了一圈客廳，突然皺着眉問：

“妹妹呢？怎麼沒看見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會發現我死了嗎？

我爸媽都沒說話。

我爸低頭點了根菸，我媽擦着手站在廚房門口。

哥哥的臉色有點難看，姐姐的表情也變了：

“你們不會是又懲罰我妹妹了吧？”

我爸冷哼一聲，彈了彈菸灰。

語氣理所當然：

“那是她自己做錯了，做錯了就得罰！”

“誰讓她不好好準備中考，還敢想着週末去露營？”

“心思都不用在學習上，不該罰？”

哥哥姐姐瞬間就不說話了。

他們都知道。

這哪裏是罰我。

這是做給他們看的，是S雞儆猴啊。

是告訴他們，要是不聽話，下場就跟我一樣。

從小到大，只要他們做錯了事，爸媽都會找個由頭罰我。

他們不用捱罵不用捱打，只需要站在旁邊看着就好。

我到現在都記得。

上次我姐偷拿家裏的五百塊錢買化妝品，我爸扇了我三個耳光。

那時我姐就躲在拐角，手裏攥着剛買的口紅，身形僵硬。

上次我哥逃學去打遊戲。

我被我媽罰在門口跪了三個小時。

我哥嚇得一天沒碰手機。

但他們很快又會舊態復發，繼續犯錯。

因爲他們已經習慣了我替他們受罰。

習慣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爸媽的偏愛，把所有的懲罰都推到我身上。

氣氛沉默中，我媽牽起我姐的手，絮叨道：

“你明天去看演唱會，一定要注意安全。”

“跟你同學待在一塊，別亂跑。”

“看完立刻回來，知道不？錢不夠給我打電話，我給你轉。”

我姐立刻抱住我媽的胳膊，撒嬌似的晃了。

笑得眉眼彎彎：

“知道了媽，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爸也拿起剪好吊牌的新衣服遞給我哥，語氣鄭重：

“明天穿這個去。”

“但是我跟你說啊，就見一面。”

“別的有的沒的，等你們高考完，讀大學了再說，你要敢亂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哥接過衣服，眼神一亮。

聽到我爸的嘮叨，不耐煩地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怎麼這麼囉嗦，我都成年了，是大人了，自己有分寸。”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往餐桌走。

飯菜已經擺好了。

全是我姐和我哥愛喫的菜。

喫到一半，我姐夾了塊排骨，突然看向我臥室的方向。

她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媽，要不讓妹妹也出來喫飯吧？”

爸爸擺擺手：

“不用管她。”

哥哥站起來，拿了一個新的碗。

“我給她端進去吧，本來就瘦，再不喫飯要成竹竿了。”

他往裏面夾了好幾塊排骨，還有兩個雞翅，轉身就往我臥室的方向走。

就在我哥伸手去握門把手的時候，一聲驚呼突然從身後傳來。

3

“呀！都這個點了！高鐵還有四十分鐘就檢票了！”

我姐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臉色瞬間就慌了，伸手去拽我哥的胳膊：

“快別去了！等會誤了高鐵我就看不了演唱會了！好不容易搶到的票！”

我媽也就站了起來，伸手拽了我哥一把：

“行了行了，快回來喫飯。”

“喫完飯我們送你們去高鐵站，就十五分鐘路程，趕得及！”

“快快快，別磨蹭了！”

我姐直接把我哥拽回椅子上，語氣急得不行。

“快喫快喫，等會來不及了，我的應援棒還沒裝呢！”

我哥哦了一聲，隨手就把手裏的碗放在了餐桌上。

那幾塊剛夾進去的排骨，滾了兩塊出來。

他甚至都沒多看一眼我臥室的方向。

坐下就扒拉碗裏的飯，還催我姐快點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急急忙忙地扒飯。

心臟的位置疼得厲害。

原來我所謂的哥哥姐姐的關心，在他們的演唱會和網戀奔現面前，連一秒鐘都不值。

我飄回我的臥室，坐在我自己的屍體旁邊。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僵硬，臉部發紫，開始腫脹。

但外面的幾人，還在其樂融融的喫飯，一無所知。

外面很快就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

吵吵嚷嚷的，鬧得慌。

十分鐘後，我聽見我媽走到我臥室門口。

接着“哐當”一聲，放了個甚麼東西在地上。

她的聲音很大，帶着點不耐煩：

“賀菲，起來喫飯了！”

“我和你爸去送你哥哥姐姐，你等會喫完把廚房的碗洗了！”

“聽見沒有？再鬧脾氣我饒不了你！”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玄關的門“咣噹”一聲關上，整個世界瞬間就安靜了。

我看着那碗被像餵狗一樣丟在門口的飯，苦笑了一聲。

媽媽，你忘記了嗎？

你把我臥室的門鎖了，你還把我綁在了牀上啊。

我怎麼出來喫飯，怎麼洗碗？

我飄回牀上，坐在我自己的屍體旁邊，安安靜靜地等。

等我爸媽回來，發現我死了，他們會後悔嗎？

會難過嗎？

還是會覺得，我死得真不是時候，耽誤了哥哥姐姐的高考？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爸媽推開門走了進來。

我媽臉上還帶着笑。

還在跟我爸唸叨着剛纔我姐有多開心。

結果她一抬頭，就看見餐桌上的碗筷還亂七八糟地擺着。

瞬間就拉下了臉。

她把手裏的包往沙發上一摔，幾步就衝到了我臥室門口。

“砰砰砰”地拍門，聲音帶着怒氣：

“賀菲！你還鬧脾氣了是吧？”

“讓你洗個碗你也不洗，飯也不喫！”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跟我甩臉子的？”

我爸跟在後面，伸手拉了拉我媽的胳膊。

語氣還帶着點安撫：

“行了行了，孩子估計是不高興，不洗就不洗，等會我洗。”

“你別跟她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他說着抬起手，搭在了我臥室的門把手上，往下一按。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他推開門，語氣還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敷衍：

“菲菲，出來喫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