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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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宋辭風把院長嚇了一跳，他剛要上前，徐婉抬手阻止了。

徐婉低頭看着他，目光復雜。

“我父親的遺體呢？你憑甚麼燒了他？我還沒做屍檢！我還沒告你們！”

宋辭風的聲音嘶啞而壓抑。

徐婉垂下眼，她語氣淡淡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了，馬凡氏綜合徵，心血管破裂。和車禍無關。”

“你僞造的！”

“證據呢？”徐婉反問。

宋辭風愣住了。

她繼續說：“監控壞了，目擊者是周家的人，傷情鑑定報告已經改過了。你要告甚麼？”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把他最後的希望一片片剜掉。

宋辭風鬆開了揪着她衣領的手，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牆上，悶響一聲。

“那你爲甚麼要和我結婚？”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你要我給周巍做手術，直接來請我不行嗎？爲甚麼要騙我三年？”

徐婉沉默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捻了一下袖口。

“因爲你不收周家的錢。因爲你這個人，軟硬不喫。但你喫真心。我必須保證周巍的手術萬無一失。”

宋辭風只覺得胸口堵了一團灼熱的鐵，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火燎的疼。他艱難地開口：“所以你就演了三年的戲？”

“三年而已。”徐婉移開目光，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對你們普通人來說很長，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個項目週期。”

宋辭風猛地抬起左手，想要給她一巴掌。

可是他如何都沒有下得去手。

他想要拉她的手和她好好談談，徐婉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朝後仰去。

恰逢這時，手機掉在地上，露出了滾動的彈幕。

“這男的好瘋，打女人算甚麼本事？”

“巍少別怕，我們都知道那老頭是自己死的。”

“宋辭風滾出醫學界！”

宋辭風的血一瞬間涼到了底。

“這是甚麼？”

“周巍不放心你。”

徐婉平靜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瞬的閃躲，她彎腰拾起手機，迅速關閉了直播的話筒，“他怕你事後報復，所以讓我全程錄像，證明他沒有逼迫你。你剛剛打我的這一巴掌，已經在網上直播出去了。輿論會站在他那邊。”

宋辭風渾身發抖，五指攥成拳，指節泛白。

“徐婉，我明明沒打你，你是故意做出這樣子的。”

徐婉沒有回答這句話。她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你父親的骨灰目前在醫療廢物暫存點。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如果你不在網上發佈道歉聲明和放棄追究責任書，骨灰就會被送進焚化爐，和用過的針頭紗布一起燒掉。”

宋辭風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根絃斷了。

“那是我爸......”

“我知道，周巍不能有任何污點。”

宋辭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他看了三年。曾經以爲裏面有溫柔、有笑意、有煙火氣，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個頂級豪門繼承人，在精心執行一個獲取信任的項目計劃。

而他，是這個項目裏最大的傻子。

“我寫。”

他蹲下來，用僅剩的左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了道歉聲明：

“我是宋辭風。經醫院覈實，我父親死於馬凡氏綜合徵，與周巍先生無關。此前所有指責均爲不實信息。我鄭重道歉，並放棄一切追究權利。”

打完最後一個字，他把手機遞給徐婉。

徐婉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頭：“可以了。”

“我父親的骨灰呢？”

徐婉腳步一頓，攥緊了手機。“等你給周巍成功手術後我會還給你。我說過，周巍不能出現一點差錯。”

宋辭風氣得渾身發抖，威脅，她又威脅他！

“徐婉，你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一點真心？”

走廊很安靜。

遠處傳來周巍低沉的笑聲，他在病房裏不知在看甚麼，笑得散漫而張揚。

徐婉站在那裏，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她說：“沒有。”

宋辭風沉默地蹲在走廊的角落裏，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起剛結婚時，徐婉半夜睡不着，會悄悄起身去陽臺站着。

他有一次跟上去，從背後攬住她的肩，問她在想甚麼。

她說：“在想怎麼才能讓你一輩子都不後悔娶我。”

現在他知道了。

她在想怎麼才能讓他乖乖給周巍做手術，做完之後，一輩子都不會找周巍的麻煩。

他低頭看着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右手，突然扯出一抹極冷的笑。

周巍需要通過特效藥穩定病情才能手術，而全世界只有他宋辭風會做這臺手術。

可就在剛剛，值班醫生告訴他：他的右手骨骼粉碎性骨折，肌腱、神經嚴重受損，即使恢復，也絕不可能再拿起手術刀。

他已經拿不起手術刀了。

他再也做不了手術了。

這算不算因果報應。

宋辭風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老師，我同意參加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醫學項目。但那批治療周巍罕見病的特效藥，能運送到我這裏嗎？對，那是我的病人，做完他的手術我就趕過來。”

宋辭風掛斷電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右手，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徐婉，我已經申請了強制離婚。一個月後，婚姻冷靜期一到，我們再無關係。

徐婉，這段婚姻裏你演了三年，最後一個月，我不奉陪了。

周巍的命你另請高明。

至於你，我不恨了，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