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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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來到地府，閻王一眼認出我。

“你就是那個八世真千金的小鬼？”

“只要再歷一世，你便功德圓滿，可以位列仙班了，快去投胎吧。”

我站在原地未動。

“不去了。”

前八世，我都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被親生父母找回，卻無一善終。

“我受夠了，我寧願留在忘川做孤魂野鬼也不投胎做真千金了。”

閻王聽完，氣得重重拍下生死簿。

“前七世你確實慘，可上一世分明還行！”

“三年前你被豪門認回，不缺喫穿，還進了貴族學校。”

“你最後只是病死，怎麼也怪到他們頭上？”

“你這種九世命格的人半途而廢，很影響本王業績的！”

我抬起頭看着他。

“還行？病死？”

“回家前我身體健康。”

“回家以後，我卻日漸虛弱，最後高考時直接暈倒，和夢想的學府失之交臂。”

閻王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重重合上生死簿。

“我不可能讓你半途而廢！”

“我倒要看看，沈家到底發生了甚麼！”

“讓你連仙班都不要，也不肯再做真千金！”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住我的魂魄，消失在原地。

......

再睜眼時，閻王正頂着我的臉，躺在一張潮溼發黴的窄牀上。

頭頂的燈管壞了一半，忽明忽暗地閃着。

牆角堆着沒來得及清理的紙箱，窗戶被外面的爬藤遮住，只漏進一點昏黃的光。

閻王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這是豪門？”

我飄在他身邊，低聲道：

“這是沈家的雜物間，爸爸說我身體不好，住太大的房間容易着涼。”

“這裏離廚房近，方便傭人給我送藥。”

閻王冷笑：“好一個方便！”

他剛撐着牀沿坐起來，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哥沈澤川的聲音隔着門響起：

“沈冉冉，枝枝的升學宴馬上開始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閻王皺眉，走過去擰門把手。

門沒開。

他又試了一次，門鎖從外面扣得死死的。

沈澤川在門外更加不耐煩：

“別裝了，今天全家都在爲枝枝慶祝，你偏要把自己鎖在裏面。”

“不就是因爲自己高考考砸了，見不得枝枝拿到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我輕聲說：“不是我鎖的，早上沈枝枝來給我送藥，出去時順手把門反鎖了。”

閻王轉頭看我，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就在這時，沈枝枝柔軟的聲音傳來：

“哥哥，你別怪姐姐！她心裏難受也正常，我考上了京大，她卻連考場都沒撐完。”

她頓了頓，語氣裏已經帶了哭腔。

“可今天來了那麼多客人，姐姐一直不出現，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搶了她的位置？”

沈澤川立刻放緩聲音：“你本來就是沈家的女兒，誰敢說你搶？”

下一秒，他對着門冷聲道：“沈冉冉，我數到三，你自己開門出來，給枝枝道歉。”

閻王挑了挑眉：“門從外面鎖着，我怎麼開？”

門外靜了一瞬。

沈枝枝很快輕輕吸了吸鼻子：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如果你真的不想見我，我可以走的，今天這個升學宴也可以不辦。”

沈澤川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枝枝爲了你的身體，連自己的宴會都能讓，你呢？你除了裝可憐還會甚麼？”

他轉頭吩咐傭人：“把備用鑰匙拿來。”

我忍不住低下頭。

從前也是這樣。

沈枝枝只要紅一下眼眶，所有錯都會變成我的。

備用鑰匙很快送來。

門打開的瞬間，外面的光照進來，沈澤川先是看見牀邊那碗一口沒動的藥，臉色立刻陰沉。

“藥也不喝？”

沈枝枝走到門口，眼眶微紅地看着閻王：

“姐姐，這是我親手給你熬的養身湯。你不喝，是不是還在懷疑我會害你？”

閻王垂眸看向那碗黑褐色的湯。

湯麪浮着一層油膩的光，藥味裏夾雜着極淡的腥甜。

他忽然笑了一聲。

“本......我倒真想問問，這東西喝了，是養身，還是送命？”

沈枝枝臉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下。

沈澤川卻已經抬手，狠狠打翻了旁邊的杯子。

“沈冉冉，你夠了！”

玻璃碎片濺到閻王腳邊。

他抬眼看過去，目光冷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