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許堯已經不在家了。

衣帽間裏那套灰色的高定果然不見了。

不僅如此，連同他經常戴的那塊百達翡麗也一併消失。

我走到洗手檯前，擠好牙膏。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有些發白，眼底掛着遮不住的青灰。

我看着自己，只覺得陌生。

爲了跟上許堯那飄忽不定的黑白顛倒，我的作息全毀了。

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

點開一看，是許堯發來的微信。

“衣服珮靈拿走了，昨晚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

“今晚品牌方有個晚宴，你換件像樣點的衣服過來。”

我看着那條消息，沒有立刻回覆。

六年來，他從未主動帶我出席過任何公開性質的商務活動。

他說我是個做藝術的，受不了這種圈子裏的虛僞應酬。

今天怎麼突然轉性了？

直到頁面跳出一條帶圖的微博推送。

營銷號的標題極其醒目：

【千萬級脫口秀新貴許堯，疑似與金牌經紀人好事將近？】

配圖是昨晚他在公寓樓下，披着外套給珮靈擋風的抓拍。

兩人靠得很近，路燈拉長了他們重疊的影子。

我終於明白了他今晚邀請我的意圖。

他需要一個“懂事”的擋箭牌，去平息品牌方對醜聞的擔憂。

我關掉手機屏幕，繼續刷牙。

漱口水吐出來的時候，喉嚨裏泛起一絲壓不住的甜腥。

“怎麼不回消息？”

臨近中午，許堯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剛纔在開會。”我語氣平靜。

“那就好。我讓司機下午三點去公司接你。”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施加恩惠般的篤定。

“平時你總抱怨我不帶你見投資人，今天機會難得，你準備一下。”

“你讓我準備甚麼？稿子還是口供？”我看着圖紙上的線條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許堯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秦素綾，你這話甚麼意思？”

“熱搜我看到了。”我把鉛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讓我去，不就是爲了向品牌方證明那是謠言嗎？”

“你非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許堯提高了音量。

他似乎對我的直白感到極度不適。

“那只是一場誤會，外面風大我順手幫她擋一下怎麼了？”

“我就知道你看了要在心裏較勁，纔好心叫你一起來，讓你安心！”

我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許堯，如果今天熱搜上是你和別的女人牽手，你是不是也說是順手？”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壓抑着怒火，似乎在努力維持他溫和的人設。

“我們在外邊拼死拼活拉贊助，你就在家研究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你要是不想來就算了，我讓珮靈去處理。”

又是珮靈。

在這個家裏，在這個男人身邊。

只要我不點頭，永遠有一個備選項可以完美替代我。

“不用了，我去。”我睜開眼。

我必須去一趟。

因爲在這個晚宴的頂層包廂裏，有我正在接洽的一位重要海外客戶。

“這纔對嘛，懂事一點。”許堯的語氣瞬間緩和下來。

“司機到了給你打電話。”

下午四點，我坐上了那輛奔馳商務車。

司機是個生面孔，一路上沒說話。

到了酒店會場，我跟着引路員走進內場。

許堯還沒出現。

品牌方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端着香檳低聲交談。

我站在落地窗前，打量着這座城市的夜景。

“嫂子，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風口？堯哥呢？”

珮靈端着兩杯香檳，從背後繞了出來。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極好的酒紅色露背晚禮服。

相比之下，我身上這套通勤的黑色套裙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和你在路邊吹風嗎？”我並沒有接她的香檳。

珮靈臉色微變，隨即又笑了起來。

“嫂子還在爲熱搜的事生氣？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酒。

“不過做這一行的，流量就是命。爲了幫堯哥把熱度炒上去，我可是連名譽都搭進去了。”

她靠近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嫂子，你能爲堯哥做到這一步嗎？”

我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挑釁。

“用緋聞炒熱度，這叫不擇手段，不叫犧牲。”

珮靈輕笑了一聲。

正要反駁，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許堯衆星拱月般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穿着那套我昨晚拒絕熨燙的灰色高定。

筆挺，服帖，看不出一絲褶皺。

“堯哥來了，嫂子不去宣示一下主權？”珮靈往後退了半步，抱起雙臂。

我沒有動。

許堯在人羣中掃視了一圈，目光在落到我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走過來。

而是徑直走向了品牌方的大區負責人。

“堯哥，這位就是劉總。”

珮靈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滑到了許堯身邊，自然地接過了助理遞來的名片夾。

她熟絡地幫許堯介紹着圈子裏的各種人脈。

兩個人站在一起，衣香鬢影，默契得像是一對璧人。

一個負責天馬行空的創作，一個負責腳踏實地的經營。

我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着許堯笑得春風得意。

這一刻，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甚麼。

借條上的二十八萬，已經買斷了這個男人曾經全部的窘迫。

現在，他羽翼豐滿，不再需要一個拿着借條的舊人。

“素綾。”

許堯終於應酬完一圈，端着酒杯走向我。

“怎麼躲在角落裏？”

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想要帶我走向那羣投資人。

“去跟劉總打個招呼，他剛還問起你。”

我稍微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劉總問起我甚麼？”

許堯臉色一僵。

“當然是問你這位陪我在地下室吃了三年泡麪的......未婚妻啊。”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未婚妻。

六年了，他第一次在外面用這個詞稱呼我。

可惜，是爲了平息熱搜上的緋聞。

我看着他躲閃的眼神。

“許堯，你真讓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