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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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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車禍後我得了間歇性失語症,一緊張就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友喻衡說這是我的心病。

每次我犯病,他就和閨蜜棠念把我扔在陌生的地方,直到我崩潰求救。

他永遠在半小時後出現,揉着我的頭頂笑:

"你看,剛纔不是喊出來了嗎?進步了寶貝。"

我信了他兩年,信他每一次狠心都是爲了治好我。

直到相戀五週年那天,他在晚宴上單膝跪地。

“這是最後一次大考。晚晚,只要你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說一句‘我願意’,我就娶你。”

全場的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在絕對的高壓下,我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圍的起鬨聲逐漸變成了尷尬的寂靜。

喻衡收回舉着戒指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語氣裏透着無奈:

“看來還是沒治好。如果連大聲說愛的勇氣都沒有,婚姻怎麼會幸福?”

他牽着棠念一起走了,戒指盒隨意地揣進了褲袋。

那一刻,我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急得掉眼淚。

我忽然明白,原來我只是他們這場名爲“救贖”的遊戲裏,那個永遠不配通關的NPC。

......

“喻哥都走遠了,鹿晚你還站在這兒裝甚麼可憐?”

周靳言晃着手裏的紅酒杯,滿眼嘲弄。

“連句‘我願意’都說不出口,你也配得上他這五年的苦心?”

我看着他。

喉嚨裏像吞了一把沙子。

聲帶緊繃得發疼,卻依然擠不出半個音節。

周圍的賓客三三兩兩散去。

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帶着同情,更多的是看笑話的戲謔。

服務生走過來。

“這位女士,麻煩讓一下,我們要收紅毯了。”

我點點頭。

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往外走。

酒店外的冷風灌進領口。

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沒有帶傘,慢慢走進雨裏。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喻衡發來的信息。

“甚麼時候能喊出我的名字,甚麼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只等半小時。”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滿是雨水的臉。

我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沒有回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在鍵盤上拼命打字求他回來。

兩年前的車禍後,我落下了這個毛病。

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喻衡卻認定這只是一種心理暗示。

他開始用他的方式治療我。

第一次犯病,是在跨江大橋的應急車道上。

那晚車流密集。

一輛大貨車從旁邊呼嘯而過,喇叭聲刺耳。

我瞬間僵在副駕駛上,張着嘴大口呼吸,發不出聲音。

喻衡把車停下。

解開我的安全帶,把我推下車。

“大聲喊救命,喊出來我就讓你上車。”

他關上車門,鎖死。

江風很大。

我拍打着車窗,恐懼地看着那些貼着身體飛馳而過的車影。

半小時後。

他降下車窗,遞給我一瓶水。

“你看,你剛纔急得都哭出聲了。”

“晚晚,你得學會逼自己一把。”

從那以後,這成了他屢試不爽的把戲。

丟在沒有路燈的荒野。

丟在人聲鼎沸的陌生街頭。

丟在今晚這場本該屬於我的求婚晚宴上。

雨水順着頭髮流進衣領。

很冷。

但我出奇地平靜。

走回公寓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我拿出鑰匙開門。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很清晰。

推開門。

玄關處多了一雙白色的細高跟鞋。

鞋尖朝內,隨意地壓在我的拖鞋上。

那是棠唸的鞋。

客廳的燈亮着。

喻衡正拿着醫藥箱,用棉籤給棠唸的手背塗碘伏。

棠念靠在沙發上,聲音軟糯。

“喻衡哥哥,你今晚把晚晚一個人丟在那裏,她會不會有危險啊?”

喻衡動作沒停。

“她那麼大人了,能有甚麼危險。”

“不給她點絕對的壓力,她就永遠躲在失語症的殼子裏裝柔弱。”

棠念嘆了口氣。

“可是晚晚真的很可憐。”

“她出車禍也是爲了......”

“閉嘴。”喻衡打斷她,眉頭微皺。

“那是意外,誰也不想的。我已經照顧她兩年了,還不算仁至義盡嗎?”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

看着他們靠得很近的肩膀。

地毯上滴落了一灘水漬。

喻衡聽到了動靜,轉過頭。

看到我渾身溼透的狼狽模樣,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他放下棉籤,站起身。

“不是讓你出聲給我打電話嗎?又在用自虐來抗議了?”

棠念連忙站起來,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我。

“晚晚,你別怪喻衡。”

“他今晚本來滿心歡喜想向你求婚的,是你太不爭氣了。”

我沒接紙巾。

水珠順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去洗澡。”喻衡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別把地毯弄髒了,那是念念上周剛挑的。”

我看着他。

五年的感情。

兩年的折磨。

最終換來一句不要弄髒地毯。

我繞過他們,走向臥室。

“鹿晚,你現在的脾氣越來越怪了。”

身後傳來他冷硬的聲音。

“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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