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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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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翻到了老公的知乎回答:

那些年的白月光,還在嗎?

老公:(謝邀,如下圖。)

躺在我老公身邊的女人不是我,圖片上的日期顯示,拍攝於五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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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知乎上的那張照片,我久久不能回神。

照片上的兩人親密無間,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如果這個男人不是我的丈夫的話。

而與此同時,我面前的那本陳舊的日記本上再次浮現金光,幾行字憑空出現。

「所以,2023年的陸知意幸福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他。

能夠和20歲的於子軒產生聯繫只是一個偶然。

某天深夜,於子軒依然沒有回家,他給我發了條微信,說要陪客戶喝酒,之後就徹底斷聯,甚麼消息都不回了。

我第無數次獨守空房,孤獨的夜晚讓我焦慮又煩躁,把家裏整齊放好的物件又重新打亂排列,試圖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終於,我在書架上找到了這本泛黃的筆記本。

是最普通的材質,讀書時候人手一本的那種,扉頁上還有一個已經模糊掉的名字,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的日記本。

從前的於子軒是有記日記的習慣的,他也從不肯讓我看看,只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我再也沒有見他拿出日記本寫過甚麼。

鬼使神差的,一股神祕的力量讓我忍不住翻開了這本來自20歲的於子軒的日記。

跨越了十三年,我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個少年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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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堂偶遇知意,心跳加速,跳得厲害,急忙跑去校醫院,但是校醫說我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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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說我這就是見色起意,他個萬年老光棍懂個屁啊,我這叫一見鍾情!一眼萬年!這輩子,我非知意莫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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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也在圖書館,假借借書的名義,我終於和她說上第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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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知意喜歡喫甚麼,她好不容易答應了我的邀請肯跟我出去約會,要是我做得不好怎麼辦?或許我可以做個問卷調查問問女同學們都喜歡喫甚麼玩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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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答應我的表白啦!老子終於脫單啦!這不得讓老王羨慕死!

......

奇怪的是,這本本子足足有一半都還空着沒寫。

我一口氣翻完了整本日記,幾乎也就旁觀了於子軒暗戀,追求我的全過程。

想到曾經那個耍寶的少年,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突然,日記本的空白頁上逐漸浮起了幾個金色的小字。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驚呼卻又沒敢出聲。

那幾個小字是:你是2023年的知意?

你好啊,我是20歲的愛人。

2

於子軒回家的時候,我已經睡下了。

他輕手輕腳地脫了衣服躺在牀上,我裝作無意識地朝他那邊挪了挪,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朝牀邊退了一步。

但這短暫的幾秒鐘,也已經足夠讓我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了。

那晚我徹夜未眠,腦子裏一團亂麻。

或許我應該縱容於子軒的出軌嗎?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他還肯回家就是好的。

又或許......我應該決絕一點,和他離婚嗎?

直到黎明破曉,我背對着他看着太陽一點點升起,於子軒起牀去上班了。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我的異樣,還有沾溼了一半的枕頭。

其實這一切也算是有跡可循,無數次的徹夜未歸,衣領上偶爾沾上的口紅印,還有他身上始終如一的香水味。

只是我永遠都在替他找藉口,是我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他把證據徹徹底底地擺在我的面前,我依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路過書桌,那本日記還攤開在最新的一頁,與昨晚並沒有甚麼不同,只不過上面又增加了幾行字。

「你怎麼不回我了?」

「知意,你不開心嗎?有甚麼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呀。」

「難不成是33歲的於子軒喫醋了?他可真小氣!」

他甚至還在最末,畫了兩個生氣的豬頭表情表達不滿。

看着這熟悉的字體,就好像我突然回到了我們的學生時代,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痛苦。

就是這樣深愛我的少年丈夫,也依然會在十三年後背叛我。

我從不會質疑於子軒和我曾經的感情,他的熱忱確實無可挑剔。

他會每天起個大早給我去買早餐,陪我在沒有暖氣的圖書館一坐就是一整天。

後來我想要考研,家裏所有人都不支持。

舅舅皺着眉頭髮了很大的脾氣:「陸知意!你知不知道我們養你這麼大有多辛苦啊?你爹媽早就死了,我們把你拉扯大不是讓你去浪費錢的!」

我知道這些早就不在舅舅舅媽的義務範圍內了,就在我準備放棄讀研,把那張鮮紅的錄取通知書丟進垃圾桶的時候。

他就像是天神一樣突然降臨在我面前,嬉皮笑臉地從垃圾桶裏挑出那張錄取通知書,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怎麼把錄取通知書丟了呀?沒了它你可上不了學了哦。」

我低落地回他:「沒關係,我不打算去讀研了,舅舅舅媽把我供到大學畢業已經很辛苦了,我不會再給他們增添負擔。」

當時他是甚麼反應呢?

他驚異地看着我,好像在看甚麼奇怪的生物一樣。

然後拍了拍胸脯對我說:「怕甚麼!有我呢!我呢,現在實習,每個月也能賺個幾千塊錢,省喫儉用能供你讀書,況且我還有些積蓄。」

「別哭啊,千萬別哭,這些你可都是要還的,等你畢業以後......就嫁給我吧!這些我可都記着呢,不準賴賬!」

當初的回憶我尚且還歷歷在目,率先忘記舊情的可不是我。

只是......我突然想到了甚麼,抓起筆在書頁上匆匆落下。

「你知道阿言是誰嗎?」

阿言,就是於子軒昨天艾特的那個白月光的名字。

我連夜翻了她所有的社交平臺,除了這個小名之外一無所獲。

那頭的於子軒明顯遲疑了一會,纔給我回信:「你爲甚麼突然對她好奇?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別岔開話題!你只要告訴我她到底是誰!」

我急切地想知道,在我和丈夫相愛的這十三年裏,到底是哪裏給了阿言成爲白月光的機會。

良久,於子軒才慢吞吞地給我回信:「阿言是我鄰居家的妹妹,宋言,她十八歲就出國了,我們也很久沒有聯繫了。」

他又快速地寫道:「知意,但是你千萬放心,我和她根本沒有男女之情!我只是把她當妹妹而已,我一心只愛你!」

「況且她也有自己喜歡的人,我們根本不可能啊,你千萬要相信我。」

看完他寫的內容,我的心逐漸沉了下去。

原來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那就難怪於子軒說她是白月光了。

可笑的啊,在我十三年的光陰裏,都根本不知道這個白月光的存在。

所以,我只是於子軒得不到宋言的十五年裏,一個解悶的玩具嗎?

也是這一刻,我終於徹徹底底地狠下心來,我要和於子軒離婚,斷得徹徹底底。

只是......

看着面前的日記本,二十歲的於子軒還在不停地哄我,消息一條一條地發來,他苦苦哀求我回他一下。

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我該怎麼回呢?

告訴他,在十三年以後,於子軒和陸知意會逐漸疏離,你會和你的白月光復合,我們的婚姻也會就此破裂嗎?

3

在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如何與於子軒攤牌的時候,宋言倒是先聯繫上了我。

陌生號碼發來的無數張親密合照以及最後附上的一張兩條槓的驗孕棒都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臉上。

「陸知意,如果你懂點事的話就不要讓事情鬧得太難看,主動和子軒離婚,你好我們也好。」宋言直接給我打了個電話過來。

我強忍着淚水強硬回答:「謝謝你把他婚內出軌的證據給我咯,你放心,我要錢不要人,會盡快跟他離婚的。」

我和於子軒結婚這麼多年卻一直沒有生個一兒半女,時光沖淡了我們當初熾熱的感情,現在終於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了,倒也方便了財產分割。

我用盡量輕快的語氣說完這通話後立即掛斷了電話,大顆的淚水沒忍住砸在了書頁上,那頭的於子軒卻急了。

「知意,你怎麼了呀,這幾天好像情緒一直不太對。」

「是於子軒對你不好嗎?」

「知意,別傷心了......要不我們去潛水吧!你以前最喜歡潛水了。」

「啊不行,水會把紙張泡壞的。」於子軒好像陷入了苦惱。

「那就去海邊吧,我陪你去看看魚,看看海,看看日升和日落!」

「來威海吧,看看威海,怎麼樣?」

我微微一愣,是的,二十歲的陸知意喜歡海洋,喜歡魚,喜歡潛水,喜歡看日升日落,但三十三歲的陸知意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個逼仄的家了。

自從於子軒事業有成以後,他就開始遊說我放棄工作,在家做全職太太。

他從背後抱着我撒嬌說:「我也想一回家就能喫到老婆你做的飯呀。」

「況且男人賺錢不就是給愛人畫的嘛,你也享享清福,我一個人在外面掙錢就好了,你就在家休息。」

終於,我被他說動,辭掉了工作,安心在家做起了全職主婦,但他卻越來越少回家了。

我也從每天給他準備晚餐,一次次熱飯熱菜,困得睡倒在餐桌邊,到如今不再關心他的喫食。

於子軒早就不再需要我了,他的身邊有太多鶯鶯燕燕,慾望和誘惑,而我這樣單薄平淡的人,已經沒有辦法滿足他了。

最重要的是,於子軒不許我去海邊,他以我的安全爲由,禁止我靠近海邊,尤其是威海。

但今天我卻不想再聽他的話了。

我在那本日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好。」

三十三歲的於子軒讓我徹底失望了,但二十歲的於子軒,依舊讓我無法拒絕。

我驅車到了威海邊,金黃的沙灘,耀眼的豔陽,肆意奔跑的人們讓我恍惚間想起了一些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

我猶豫地寫下一段話問他:「子軒,我們以前是不是一起來過威海?」

那段記憶真的很模糊,但我真切地記得有人牽着我的手在威海邊一遍遍地走着。

那頭沉默了很久,我想他大概是暫時沒空吧。

我沿着海邊一直走,直到太陽漸漸落山,海邊的人越來越少,鹹風裹挾着沙子向我吹來,我終於感覺到一絲涼意,回到車上,準備開車回家。

開到家門口,意外地發現家裏的燈居然是亮着的。

4

打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冷臉坐在沙發上的於子軒。

三十歲的於子軒穿着筆挺的西裝正襟危坐,周身都是一股涼意,戴着一副金絲眼鏡,完全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稚嫩,也掩蓋掉了眼底曾經對我的愛。

我還未開口,於子軒先冷着臉說話:「陸知意,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惡毒的女人!」

我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於子軒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地走過來,將一摞報告扔在我的臉上,「我甚麼意思你自己心裏清楚!」

鋒利的紙張劃破了我的臉頰,眼下傳來麻麻的痛感,我的視線隨着飄飄搖搖的紙張落在地上。

那是宋言的孕檢報告。

報告顯示,宋言大出血,差點流產。

「你覺得這是我乾的?」我被他氣得怒極反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我們之間居然連這麼點信任都沒有嗎?

「除了你還有誰?宋言出事之前只和你打過一通電話!」於子軒氣得紅了眼,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我被他打得摔倒在地,懷裏的日記本也掉了出來。

於子軒看見這本日記本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更加怒火中燒。

「你還留着它幹甚麼!啊?你給我拿過來!」他嘶吼着要上來搶奪日記本,我下意識地撲在日記本上阻止他的暴行。

「你還忘不了他是不是?陸知意,你他媽怎麼這麼賤啊?!老子這麼多年都捂不熱你?」

於子軒一腳一腳重重地落在我的背上,我渾身就像散架了一樣疼,但心比身體更疼。

比很多年前我出車禍的時候還要疼。

曾經拉着我的手說會和我走到天長地久的人,此刻毫不猶豫地用拳腳在我身上發泄怒火。

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沾溼了書頁,日記本一次次散發着微弱的光芒,我知道,是我二十歲的愛人在給我發消息,可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翻開看了。

最後,我的口鼻處嗆出了一口鮮血,噴灑在日記本的封面上,然後我昏死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病牀旁邊空空如也,沒有人,也沒有我的日記本。

我着急地在牀上桌上翻找着,臨牀的病人看不下去地讓我慢點,不要劇烈運動。

我置之不理,一心只有那本唯一可以聯繫我愛人的日記本。

可它消失了。

我呆滯地癱在牀上,看着門口湧進來的醫生護士,上來就對我的身體一通檢查。

我問醫生:「是誰把我送來醫院的啊?」

醫生愣了愣,說:「當然是你的丈夫啊。」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我的丈夫,親自把我送進了醫院,但也親手把我打得昏厥。

就如同我們的故事一樣,他親手把我拉出深淵,也親自把我踹進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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